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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九龍租了一間月租公寓。
房子不大,廚房和客廳擠在一起,窗外就是吵鬧的街市。
搬家那天,我只裝滿了兩個行李箱。
五年婚姻,真正屬於我的東西,原來這麼少。
傍晚,門鈴響了。
何敘川站在門外,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,襯衫後背被汗浸溼了一小片。
他手裏提着保溫桶。
“陳姨說你中午沒喫飯。”
“我讓廚房煲了粥。”
他進門後,先試了試空調溫度,又彎腰摸了摸窗邊的插座。
“這種舊樓線路不安全。”
“晚上別同時開熱水器和空調。”
他說這些話時,像一個再稱職不過的丈夫。
我差點想問他,既然連我怕冷、胃不好都記得,爲甚麼偏偏看不見我受過的委屈。
可他很快從手機裏調出一張照片。
“老宅的家宴名單放哪了?”
“嘉敏明天要跟廚房對菜單。”
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“那份名單是我整理的。”
“每個人忌口、座次和關係,我記了五年。”
何敘川打開保溫桶,把粥盛進碗裏。
“所以才讓你發給她。”
“她不瞭解這些,萬一弄錯,丟的是何家的臉。”
我看着他,開口強調。
“我已經搬出來了。”
“祭祖宴也和我沒關係。”
何敘川的動作停住。
“晚寧,你只是住出來幾天,不代表你真不是何太太了。”
“別把夫妻吵架帶到家宴上。”
他把勺子遞給我,口吻溫和,卻不容拒絕。
“喫完把名單發過去。”
第二天,我回老宅取護照。
還沒進門,便聽見偏廳裏傳來梁嘉敏的聲音。
她拿着一本厚厚的筆記,正在帶族中晚輩練敬茶詞。
那是我的筆記。
三年裏,我把每個粵語字都標上音調。
邊角處甚至還留着何敘川替我寫的批註。
如今,封皮上屬於我的姓名貼被撕了。
“嘉敏真厲害。”
二嬸笑着誇她。
“這套詞又長又繞,她居然全記住了。”
梁嘉敏看見我,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“晚寧姐,你來了。”
她把筆記抱進懷裏。
“敘川說你暫時用不上,讓我先參考。”
“你不會介意吧?”
我走過去,抽出那本筆記。
梁嘉敏沒抓穩,紙頁散了一地。
何敘川恰好從門外進來。
他先看了眼蹲在地上的梁嘉敏,隨即握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幹甚麼?”
“拿回我的東西。”
“不過是幾頁筆記。”
他的語氣沉了下來。
“嘉敏替你承擔祭禮,你不幫忙就算了,非要讓她難堪?”
滿屋親族都在看我。
以前我最怕這樣的場面。
怕何家人覺得外地女人不識大體,更怕何敘川夾在中間爲難。
如今,我把散落的紙一張張撿起來。
然後,當着他們的面撕成兩半。
“我寫的東西,我有權處理。”
何敘川盯着我,眼底壓着怒意。
宴席開始前,傭人又在主桌末尾添了一把椅子。
我原來的位置上,擺着梁嘉敏的名牌。
何敘川見我站着,替我拉開末席的椅子。
“只是試宴,坐哪裏都一樣。”
他說着,順手把我碗裏的香菜挑了出去。
又將我喜歡的蝦餃推到面前。
我看着他的手,鼻尖忽然有些酸。
下一秒,梁嘉敏輕聲說旗袍腰間太緊。
何敘川立刻放下筷子。
“我陪你上去重新量。”
他跟着梁嘉敏離開,自始至終沒有回頭。
我沒碰那碟蝦餃。
只把老宅鑰匙、家宴名單和掌房印章整整齊齊放在了自己的空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