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被關進這間高級精神療養院的第三百天,我已經徹底分不清現實和幻覺。
我的丈夫,那位享譽國內的心理學泰斗秦湛。
每週都會帶着我最愛的百合花來看我,
溫柔地撫摸着我因長期注射鎮靜劑而顫抖的手,哄我喫下那些五顏六色的藥片。
我都乖乖照做。
直到有一次我將藥片藏在舌下吐出,終於在半夜恢復了一絲清明。
隔着主治醫師辦公室的百葉窗,我聽見院長在向秦湛確認:
“秦教授,藥量已經加到最大了,再這樣下去,尊夫人會在半年內徹底腦死亡。”
秦湛吐出一口菸圈,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。
“腦死亡?那太便宜她了。
我要讓她在幻覺中日日夜夜看到我妹妹慘死的模樣,讓她在極度的恐懼和崩潰中自盡。”
“S人償命,這是她該受的。”
......
“蘇晚檸,張嘴。”
護士趙莉莉推開病房門。
她手裏端着不鏽鋼托盤,裏面放着三粒紅色藥丸。
我縮在牆角,目光呆滯地看着她。
走廊盡頭,院長辦公室的門剛剛關上,秦湛的腳步聲已經遠去。
“別裝傻了。”
趙莉莉走過來,一把捏住我的下巴。
她的指甲很長,掐進我的肉裏,生疼。
“秦教授已經走了,你這副可憐相演給誰看?”
我沒有掙扎。
我看着她塗着鮮豔口紅的嘴脣,眼底一片木然。
這三百天裏,只要秦湛不在,她就是這樣對我的。
“把藥吃了。”
她將藥丸強行塞進我嘴裏。
“嚥下去。”
她端起水杯,粗暴地灌進我嘴裏。
水順着我的下巴流進衣領,冰涼刺骨。
我將藥丸壓在舌底,順着她的力道嚥下那口水,然後張開嘴。
“真乖。”
趙莉莉冷笑一聲,鬆開手。
她拿出一面小鏡子,補了補口紅。
“秦教授剛纔可是交代了,你的病情又惡化了,藥量還得加。”
我盯着她白大褂口袋裏露出的半截門禁卡。
“你說你圖甚麼?”
她收起鏡子,居高臨下地看着我。
“害死秦教授的親妹妹,你還指望他能對你有甚麼真心?”
“他每天看着你這張臉,恐怕都覺得噁心。”
我依然沒有說話。
我的手藏在寬大的病號服袖子裏,死死攥着一塊碎玻璃。
那是前天我不小心打碎水杯時偷偷藏起來的。
“啞巴了?”
趙莉莉推了我的肩膀一下。
我順勢倒在地上,身體開始劇烈抽搐。
“又發病?”
她皺起眉頭,後退了一步。
我咬破嘴脣,鮮血混着唾液流出來,雙眼翻白。
這是我這三百天裏最常出現的症狀。
也是秦湛最滿意看到的畫面。
“真晦氣。”
她掏出對講機,按下通話鍵。
“三零二病房,病人出現強直性痙攣,送一針鎮定劑過來。”
就在她低頭的那一瞬間。
我猛地從地上彈起,手中的碎玻璃精準地抵在她的頸動脈上。
“別動。”
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生鏽的砂紙,卻出奇地冷靜。
趙莉莉的身體瞬間僵住。
對講機掉在地上,發出刺耳的電流聲。
“蘇晚檸,你瘋了?”
她的聲音裏透着恐懼。
“把門禁卡給我。”
玻璃尖端刺破了她的皮膚,滲出一絲血珠。
“你跑不掉的,整個療養院都是秦教授的人。”
“給我。”
我手腕加重了力道。
趙莉莉顫抖着手,把門禁卡從口袋裏抽出來。
我一把奪過卡,同時用手肘重擊她的後頸。
她悶哼一聲,軟綿綿地倒在地上。
我快速剝下她的白大褂,套在自己身上,戴上口罩。
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
“莉莉,鎮定劑拿來了。”
我背對着門,彎着腰。
門被推開的一瞬間,我猛地將托盤砸向來人的臉。
“啊!”
趁着對方捂臉慘叫,我奪門而出。
警報聲瞬間在整個樓層拉響。
紅色的警示燈不斷閃爍。
我刷開樓梯間的安全門,拼命往下跑。
長期服藥讓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。
肺部火辣辣地疼,喉嚨裏滿是血腥味。
我不能停。
停下來,就是徹底的腦死亡。
就是秦湛所說的,在極度的恐懼和崩潰中自盡。
“三樓病人逃脫,封鎖所有出口!”
走廊的擴音器裏傳來保安氣急敗壞的聲音。
我跑到一樓,大廳的玻璃門已經緩緩降下金屬捲簾。
只剩下一道十幾厘米的縫隙。
我沒有任何猶豫,撲倒在地,硬生生地從那道縫隙裏擠了出去。
背部的衣服被捲簾底部的螺絲劃破,皮肉翻開。
鑽心的疼。
我顧不上看一眼,爬起來衝進茫茫夜色。
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,讓我混沌的大腦保持着最後的一絲清明。
我的口袋裏,那張剛纔從趙莉莉身上順走的手機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閃爍着兩個字。
秦湛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。
按下接聽鍵。
“晚檸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秦湛溫柔到極致的聲音。
“外面雨大,該回家吃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