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雨水順着我的臉頰流進脖頸。
我握着手機,指骨因爲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卻在雨夜裏格外清晰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只有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聲音。
秦湛在抽菸。
“你在發抖。”
他的語氣依舊溫和,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。
“長期停藥會讓你產生幻覺,晚檸,你現在分不清現實。”
“我分得很清。”
我靠在一條漆黑的巷子牆壁上,大口喘息着。
“我分得清那是藥,不是維生素。”
“我分得清那是地獄,不是療養院。”
“我也分得清,秦舒不是我害死的。”
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沉了下去。
“不許提她的名字。”
秦湛的聲音終於失去了一貫的僞裝,透出刺骨的寒意。
“是你把你妹妹推下樓梯的,是你篡改了行車記錄儀。”
我盯着巷子口的積水,咬緊牙關。
“秦湛,我會找到證據的。”
“天真。”
他輕笑了一聲。
“整個南城,誰會相信一個精神病人的話?”
“更何況,你以爲你逃得掉嗎?”
我直接掛斷了電話,將手機關機,扔進旁邊的垃圾桶。
不能用這部手機。
秦湛隨時能定位到我。
我拖着沉重的雙腿,在雨中漫無目的地走。
軀體開始出現戒斷反應。
骨頭縫裏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,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我扶着牆,乾嘔了好幾次,吐出來的只有酸水。
我必須找個人幫忙。
我憑着記憶,走到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,借了店員的電話。
撥通了林曉的號碼。
她是我曾經最好的閨蜜,也是當年爲數不多知道我沒去過車禍現場的人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喂?”
“曉曉,是我,晚檸。”
我捂住話筒,壓低聲音。
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。
“晚檸?”
林曉的聲音有些奇怪的停頓。
“你在哪?”
“我從療養院逃出來了,曉曉,你能來接我一下嗎?我現在在......”
“你逃出來了?”
林曉突然打斷我,聲音拔高了幾個度。
“你瘋了嗎?秦教授爲了治好你花了多少心思,你怎麼能亂跑!”
我的呼吸瞬間滯住。
“他不是在治我,他是在S我。”
“蘇晚檸,你是不是又犯病了?”
林曉的語氣變得極度不耐煩。
“秦教授昨天剛給我未婚夫的公司投資了三千萬,他那麼好的人,怎麼可能S你?”
我渾身冰冷。
“三千萬......”
“對啊。”
林曉理直氣壯地說。
“晚檸,你別鬧了,趕緊回療養院去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很嚇人?你就是一個瘋子。”
“秦教授說了,你只要乖乖吃藥,以後他會一直照顧你。”
“照顧我......”
我咀嚼着這三個字,突然笑了一下。
原來這就是她背叛我的理由。
三千萬。
“你告訴秦湛我給你打電話了,對嗎?”
我輕聲問。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窣聲,緊接着是秦湛的聲音。
“晚檸,你看,沒有人會幫你。”
我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他就在林曉旁邊。
“回來吧。”
秦湛嘆了口氣,語氣悲憫。
“乖乖把藥吃了,我就當今晚的事沒有發生過。”
“不然,明天南城所有的新聞,都會播出你精神失常當街傷人的視頻。”
“趙莉莉可是流了不少血呢。”
我掛斷了電話。
把手機還給店員。
“謝謝。”
店員看着我渾身溼透、滿臉慘白的樣子,有些害怕地退後了一步。
“你......你需要報警嗎?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轉身走進雨裏。
報警有甚麼用?
他是國內頂尖的心理學泰斗,是警局的特聘顧問。
而我,是一個持有重度精神分裂診斷書的瘋子。
沒有證據,我說出的每一個字,都會成爲我病情的佐證。
雨越下越大。
我躲進了一座廢棄的爛尾樓裏。
蜷縮在滿是灰塵和碎石的角落。
藥效的反噬越來越嚴重,我的視線開始模糊。
耳邊似乎又聽見了秦湛溫柔的聲音。
“晚檸,這朵百合開得真好,你聞聞。”
我捂住耳朵,死死咬住手背。
直到嚐到血腥味,才勉強壓下那種想要衝回療養院吃藥的衝動。
不能回去。
死也不能回去。
我閉上眼,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名字。
陳彪。
當年那場車禍後,最早趕到現場的拖車司機。
他手裏,一定有最原始的行車記錄儀備份。
“撐住,蘇晚檸。”
我對自己說。
“天亮了,就去找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