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我起早貪黑做了兩年外賣私房菜,攢了三十五萬。
昨天回家發現銀行卡餘額只剩一百二。
老公理直氣壯坐在餐桌前。
"媽說了,瑤瑤在杭州沒有車寸步難行,我轉了三十萬給她買車。"
"剩下五萬給她租房押三付一,你別心疼。"
我問這事爲甚麼不跟我商量。
他拍了下桌子。
"商量甚麼?你賺的錢不就是這個家的錢?"
"我媽就一個女兒,難道還能看着她在外頭喫苦?"
婆婆隨後打來電話,語氣倒挺和藹。
"大媳婦啊,等瑤瑤混好了,肯定不會忘你的。"
我掛了電話,沒吵沒鬧。
打開手機把所有客戶微信羣解散了。
外賣平臺閉店。冷庫裏三百斤食材,打折賣給了隔壁粉面館。
老公回來看見空蕩蕩的廚房,愣住了。
......
“溫知夏,你是不是瘋了?”
剛坐上回鄉的高鐵,陳景峯的電話就打了進來。
他的聲音因爲暴怒而變得尖銳,刺得我耳膜生疼。
“平臺怎麼關了?羣怎麼解散了?你把冰箱裏的澳洲和牛弄哪去了!”
我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,語氣平靜。
“賣了,三百斤食材,一共賣了兩千塊。”
“兩千?你腦子進水了?那批貨光成本就一萬多!”
“我不幹了,留着發臭嗎?”
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喘息聲,接着是椅子倒地的悶響。
他顯然氣得不輕。
“溫知夏,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!不就是動了你一點存款嗎?”
一點存款。
三十五萬。
那是我在這座陌生的城市,凌晨四點去水產市場搶新鮮海貨,深夜十二點還在廚房熬高湯,一分一毛攢下來的。
我的右手虎口,到現在還有一道被熱油濺出來的深褐色燙疤。
他輕描淡寫的一句“一點存款”,就把我兩年的血汗抹平了。
“陳景峯,那不是你的錢,那是我的命。”
“甚麼你的我的!我們結婚了,你的錢就是夫妻共同財產!”
他回答得理直氣壯,沒有一絲愧疚。
“瑤瑤剛畢業,在杭州大公司上班,沒輛好車充門面,會被同事看不起的。”
“你一個天天圍着竈臺轉的家庭婦女,平時連個口紅都不塗,要那麼多存款幹甚麼?”
“錢放在你手裏就是死錢,拿給瑤瑤投資人脈,纔是物盡其用。”
我聽得直犯惡心。
當初我遠嫁過來,是他媽劉翠芬嫌棄我在外面拋頭露面,非逼着我辭了工作。
我靠着外公傳下來的私房菜手藝,在家裏做高端外賣,撐起了這個家。
現在,我倒成了“圍着竈臺轉的家庭婦女”了。
“既然你覺得我沒用,那就自己去把明天的五十單外賣做出來吧。”
我懶得跟他廢話,直接掛斷電話。
順手將他的號碼拉進黑名單。
屏幕剛暗下去,微信又彈出了新消息。
是小姑子陳景瑤發來的語音。
“嫂子,你跟我哥鬧甚麼呀?我哥也是心疼我嘛。”
“女人嘛,眼光放長遠一點。等我在杭州釣個金龜婿,保準給你買個名牌包。”
“你那點小家子氣,也難怪我哥總說你上不了檯面。”
緊接着,是一張朋友圈截圖。
照片裏,陳景瑤靠在一輛嶄新的白色寶馬旁,手裏舉着車鑰匙。
配文:“感謝我最愛的哥哥和媽媽全款拿下!努力的女孩運氣都不會差哦。”
底下還有劉翠芬的點贊。
這就是他們口中的“在外面喫苦”。
拿着我的血汗錢買豪車炫耀,然後轉頭嘲笑我小家子氣。
我點開陳景瑤的頭像,同樣拉黑刪除,一氣呵成。
整個世界瞬間清淨了。
我靠在座椅靠背上,閉上眼睛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。
這兩年,爲了換房子,我連一頓像樣的火鍋都沒捨得喫過。
他當時怎麼說的?
他說:“老婆,等咱們換了房子,我就把工資卡交給你,絕不讓你受委屈。”
男人的嘴,真是比劣質豬板油還要油膩噁心。
四個小時後,高鐵到站。
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。
遠遠就看見我爸站在冷風裏,手裏還拿着一件厚羽絨服。
我媽站在他旁邊,墊着腳尖往人羣裏張望。
看見我,我媽眼眶一紅,快步走過來接過我的箱子。
“夏夏,怎麼瘦了這麼多?臉上一丁點肉都沒了。”
我爸把羽絨服披在我身上,粗糙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不管發生甚麼,回家就好。”
他們甚麼都沒問,只是一左一右護着我往車邊走。
我憋了一路的眼淚,在這一刻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。
“爸,媽。”
“怎麼了閨女?”
“我要跟陳景峯離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