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整個家族都自帶藝術天賦,唯獨我是個異類。
五歲那年,我寫出來的字依然像雞爪亂扒。
叔伯們斷言我是朽木,爸媽嫌我辱沒門風。
他們乾脆把我丟進深山老宅,讓太姥姥教我磨墨靜心。
這一磨就是十二年。
今年家族藝術館開幕,太姥姥發話讓家裏接我我下山。
館長爸爸見我時眉頭緊鎖。
“進去前去把手洗幾遍,別碰壞了裏面的名作。”
知名畫師媽媽對我滿眼嫌惡。
“一會你躲在角落就行,千萬別讓記者拍到。”
“家裏居然出了個連素描都不會的廢物,我們丟不起這人。”
被譽爲天才畫師的假千金嬌笑着,給我遞來一本兒童塗色書。
“姐姐,天賦不是誰都有的,在我面前不用太自卑。”
“既然你基礎差,就從頭練起吧。”
面對家人的冷嘲熱諷,我摸了摸口袋裏的成交確認函。
我十歲那年隨手寫的書法,讓三位頂級鑑定專家當場跪求。
這件事太姥姥沒和家裏說嗎?
......
“進去前去把手洗幾遍,別碰壞了裏面的名作。”
遊經綸站在藝術館後臺的休息室裏,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發黴的垃圾。
他身上穿着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,胸口彆着一枚純金打造的調色盤胸針。
作爲遊家現任家主兼藝術館長,他渾身上下都透着附庸風雅的精緻感。
而我,穿着太姥姥親手縫製的月白中式長衫,袖口還沾着一點沒洗淨的松煙墨跡。
宋丹青攏了攏肩上的披肩,滿眼嫌惡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一會你躲在角落就行,千萬別讓記者拍到。”
“家裏居然出了個連素描都不會的廢物,我們丟不起這人。”
她可是國內身價最高的知名畫師,隨手一幅水彩都能拍出七位數。
在她眼裏,我這個親生女兒就是她完美藝術生涯裏唯一的污點。
遊嘉卉穿着一身高定星空裙,踩着水晶鞋走到我面前。
她被媒體譽爲百年難遇的天才畫師,也是爸媽十二年前從福利院領養的完美替代品。
她嬌笑着,遞來一本花花綠綠的兒童塗色書。
“姐姐,天賦不是誰都有的,在我面前不用太自卑。”
“既然你基礎差,就從頭練起吧,我不會笑話你的。”
我垂下眼皮,沒有接那本塗色書。
指尖隔着長衫薄薄的布料,摸了摸口袋裏那張摺疊平整的成交確認函。
十二年不見,他們對我的敵意依然這麼鮮活。
我抬起頭,語氣沒有波瀾。
“太姥姥只讓我下山看一眼,看完我就走,不會弄髒你們的地盤。”
遊經綸冷哼一聲,轉身在真皮沙發上坐下。
“老太太也是年紀大了犯糊塗,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你這種不學無術的人來湊熱鬧。”
“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,今天來的都是書畫界的泰斗,誰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你金貴。”
休息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一個穿着白色燕尾服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,手裏捧着一束包裝浮誇的紅玫瑰。
那是陸扶搖,陸氏集團的長孫,也是和我指腹爲婚的未婚夫。
他連眼角都沒分給我半個,徑直走到遊嘉卉面前,單膝跪地獻上玫瑰。
“嘉卉,祝賀你的個人畫展首秀,你今天美得就像畫裏走出來的維納斯。”
遊嘉卉捂着嘴,故作嬌羞地接過花。
“扶搖哥哥,你別這樣,姐姐還在旁邊看着呢。”
陸扶搖這纔像是剛發現這屋裏還有別人,轉頭上下打量了我一圈。
他眉心緊緊擰在一起,彷彿聞到了甚麼令人作嘔的氣味。
“遊清微,你怎麼穿成這副鬼樣子就下山了?”
“這長衫都洗得發白了,你身上那股發黴的窮酸味,隔着十米都能聞到。”
我平靜地看着他,沒有錯過他眼底那抹居高臨下的優越感。
“這是松煙墨的味道,不是發黴。”
陸扶搖嗤笑一聲,站起身理了理領結。
“不管是墨水還是泥水,都不該出現在這種高雅的場合。”
“我知道你十二年沒見我,心裏憋着勁想引起我的注意。”
“但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,你這種粗鄙的村姑手段,只會讓我覺得噁心。”
這種自我意識過剩的發言,讓我覺得有些好笑。
我看着他油光水滑的大背頭。
“你想多了,我對你沒有任何興趣,也不打算引起你的注意。”
遊經綸猛地拍了一下茶几,震得上面的骨瓷茶杯嗡嗡作響。
“遊清微,怎麼跟你未婚夫說話的?”
“扶搖能忍受你這種毫無藝術細胞的未婚妻,已經是陸家教養好了。”
宋丹青趕緊上前安撫陸扶搖,轉頭對我怒目而視。
“趕緊把她身上這件死人穿一樣的舊衣服換掉。”
“這副窮酸樣走出去,別人還以爲我們遊家苛待了她。”
遊嘉卉拉了拉宋丹青的袖子,善解人意地開口。
“媽媽別生氣,我正好有一件不怎麼穿的裙子帶在身邊,不如借給姐姐穿吧。”
陸扶搖滿臉讚賞地看着她。
“嘉卉就是太善良了,對這種不知好歹的人還這麼大度。”
幾分鐘後,遊嘉卉的助理拿來了一件極其劣質的熒光綠連衣裙。
裙子上綴滿了廉價的塑料亮片,款式俗氣得像是街邊髮廊的工服。
遊嘉卉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光,把裙子塞到我手裏。
“姐姐,這件衣服顏色鮮豔,最適合你這種剛從山裏出來的人了。”
“快去換上吧,外面快要剪綵了,大家都等着呢。”
我低頭看着手裏那件刺眼的熒光綠,又看了看他們三張各懷鬼胎的臉。
原來這就是太姥姥讓我下山的用意。
讓我親眼看看,這羣所謂的親人,到底能在俗世的泥潭裏爛到甚麼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