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張醫生留下的文件還躺在茶几上。
我盯着那份入院建議書。
每一個字都在宣告我的瘋狂。
我把維修單摺好，塞進母親日記本的夾層。
我不能去醫院，進了那裏，我就真的成瘋子了。
天亮後，我去了林小鹿的學校。
站在校外那棵梧桐樹下，等了一個小時。
放學的鈴聲響了，孩子們湧出來。
我看見了林小鹿，女孩穿着藍白相間的校服。胸口彆着校徽。
她走得很慢，身邊圍着兩個同學，她們在討論一道數學題，聲音清脆。
我走過去：“小鹿。”
林小鹿轉過身，我盯着她的左胸。
那裏，校服布料之下，就是念安的心臟正在跳動。
林小鹿認出了我，女孩的笑容僵住了，她往後退了一步：“阿姨。您怎麼來了。”
我說：“你身體裏的心臟，是我兒子的。他叫蘇念安。他十歲那年，在放學路上被一輛車撞了。腦死亡。”我頓了頓“你媽媽清楚這件事，你沈叔叔也清楚。這件事，他們從頭到尾都清楚。”
林小鹿的臉色變了，血色從她嘴脣上褪下去。
她身邊的同學發出驚呼。
其中一個女孩轉身跑向門衛室。保安從門衛室衝出來。
他們架住我的胳膊，動作很粗魯。
我沒有掙扎，看着林小鹿：“小鹿，阿姨不是來嚇你的。我只是有點想念安了。”
林小鹿轉身就跑。
沈牧川的車突然出現在學校門口。
後面還跟着一輛警車。
沈牧川看着我：“晚棠，你嚇到孩子了，小鹿才十三歲。她剛做完心臟複查，醫生說她不能受刺激。”
穿制服的高個說：“蘇女士，您涉嫌騷擾未成年人，請跟我們走一趟。”
我被帶上警車，車門關上的瞬間。
我透過車窗看見林婉從他車上下來。
她把林小鹿摟在懷裏，女孩的臉埋在母親肩頭。
林婉的手掌覆在林小鹿的後腦勺上，一下一下地撫着。
她抬起頭，看了我一眼，那是一種被冒犯後的警惕。
警車啓動了，我低下頭，手指絞在一起。
我閉上眼睛，腦海裏全是念安的聲音：媽媽，媽媽...聲音很遠。被風吹散了。
現在。我要在廢墟里站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