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極熱末世降臨前夕,我好心把走投無路的表妹接進我家大宅避暑。
直到我在抽屜裏翻出她的孕檢單,家屬簽字赫然是我那老實聽話的老公。
婆婆和小姑子當場指着我的鼻子罵,說我是個佔着茅坑不下蛋的廢人,連表妹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。
氣溫飆升到六十度的當晚,我因爲拒絕淨身出戶,被他們聯手推進了頂樓的玻璃房。
他們鎖死大門,隔着玻璃微笑着看我被活活烤成乾屍。
再睜眼,我回到了表妹進門的那一天。
看着眼前向我討要防潮防暑物資的表妹,以及旁邊滿臉關切的老公,我笑了。
他們不知道,我多了一道言出法隨的許願能力。
我順勢拉住表妹的手:「我祝表妹一胎八寶,受孕不止。」
1
她愣住了。
周成也愣住了。
郭芬先反應過來。
「許清,你發甚麼瘋。」
「雪雪是來避暑的,不是來聽你咒人的。」
周婷跟着翻了個白眼。
「嫂子,你要是心裏不痛快,也別拿表妹撒氣。」
我抬眼看她。
「我在給她送福氣。」
周成皺起眉。
「清清,少說兩句。」
「外頭熱,雪雪身體弱,你先給她把房間收拾好。」
我看着他。
這張臉,我上輩子看了十年。
也是這張臉。
把我騙進了頂樓的玻璃房。
也是這張臉。
親手擰死了門鎖。
「許清,你不是最愛管閒事嗎。」
「今天我讓你管個夠。」
他當時就站在玻璃外面。
笑得溫溫和和。
郭芬站在他身後。
周婷端着冰西瓜。
季雪坐在樓下陰涼裏,一口一口喫着冰淇淋。
「姐姐,你看。」
「你就是不如我會生。」
我指尖一緊。
指甲幾乎掐進掌心。
我聽見自己笑了一聲。
「行。」
「我給她收拾。」
郭芬狐疑地看了我一眼。
「你今天怎麼這麼聽話。」
我沒接話。
我轉身進了主臥旁的冷氣房。
窗簾拉得很嚴。
空調出風口正對着牀。
這間房,上輩子是留給周成睡的。
他說怕熱。
現在,我親手把它讓給了季雪。
「雪雪,你先住這間。」
「最涼快。」
季雪眼睛一亮。
「真的嗎。」
「表姐,你對我太好了。」
我笑着點頭。
「你懷着孕,不能熱。」
周成神色一僵。
「你說甚麼。」
我沒看他。
我彎腰替季雪拎包。
她包口沒拉嚴。
一張紙滑了出來。
我先她一步抽出來。
是孕檢加急單。
上面幾個紅字刺得人眼睛疼。
多胎妊娠傾向。
血值異常升高。
我翻到最下面。
家屬簽字。
周成。
他臉色一下白了。
「這不是我籤的。」
我抬眼看他。
「不是你。」
「那是誰。」
郭芬一把搶過去。
她只看了一眼,臉就僵了。
「這東西哪來的。」
季雪臉色發虛。
「可能是醫院弄錯了。」
「表姐,你先還給我。」
我把單子摺好。
「弄錯了不要緊。」
「反正喜事一樁。」
周婷冷笑了一聲。
「喜事。」
「她一個沒結婚的姑娘,怎麼就輪到喜事了。」
我看向她。
「你別急。」
「很快你也有。」
她皺眉。
「你胡說八道甚麼。」
我沒再理她。
我只盯着周成。
他額角已經冒汗了。
「周成。」
「你緊張甚麼。」
他喉結滾了一下。
「我有甚麼好緊張的。」
「你別在這兒亂說話。」
我笑了。
「好。」
「那就先住下。」
「住到你們都高興爲止。」
我把門關上。
身後,郭芬壓低嗓子罵了一句。
「一個不下蛋的,還真把自己當女主人了。」
我腳步沒停。
我只覺得冷。
是那種從骨頭裏往外冒的冷。
上輩子,他們也是這麼罵我的。
「佔着茅坑不下蛋。」
「連表妹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。」
然後他們把我推進頂樓。
把門鎖死。
外頭五十度。
裏面六十度。
我整整叫了一夜。
沒人開門。
我閉了閉眼。
這一回。
輪到他們了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季雪的包。
孕檢單邊角露在外面。
紅得刺眼。
我知道。
這纔剛開始。
2
我當天就回了冷鏈園區。
周成以爲我去給季雪買燕窩。
郭芬以爲我去給她添物資。
只有我知道,我是去收自己的命。
園區老倉庫已經空了三年。
我爸走的時候,給我留了產權。
沒人把這地方當回事。
只有我知道。
下面那層地庫,原本就是恆溫倉的舊址。
「許小姐,真要全部改。」
工頭看着圖紙,眉頭直跳。
「牆體加三層保溫板。」
「門換鈦合金。」
「通風管道重走。」
「水箱獨立。」
「電源雙路。」
我把筆放下。
「再加一套太陽能蓄電池。」
「冰機要大功率的。」
他咂了下嘴。
「這不是倉庫,這是避難所了。」
我看着他。
「差不多。」
「能建就建。」
「不能建,我換人。」
他立刻閉嘴。
「能建。」
「您放心。」
我把合同簽了。
又讓人把地下的舊冷庫打通。
一間做主控室。
一間做休息區。
一間放水。
一間放糧。
最裏頭那間,我讓人鋪了最厚的隔熱層。
門口上了雙重密碼。
還加了一道機械鎖。
老保安看我盯着箱子發呆,主動走過來。
「許小姐,裏面是甚麼。」
我抬頭。
「金條。」
他怔了下。
「這麼多。」
「你一個人搬得動嗎。」
我笑了笑。
「搬不動也得搬。」
我親眼看着工人把那隻加密保險箱推進地庫。
箱門一合。
我心裏那點空,纔算慢慢填上。
手機響了。
是郭芬。
我按了接聽。
「許清。」
「你人呢。」
「雪雪要喝燕窩,你買到哪去了。」
我站在園區門口,看着熱得發白的柏油路。
「快了。」
「我在給她訂最好的。」
郭芬哼了一聲。
「算你識相。」
「還有,家裏賬戶那筆錢,你別亂動。」
「等雪雪胎象穩了,我們再跟你算房子的賬。」
我手指停了一下。
「房子的賬。」
「甚麼賬。」
她理直氣壯。
「你嫁進周家,這房子不就是周家的。」
「你一個沒孩子的,守着那麼大地方有甚麼用。」
「還不如早點讓出來。」
我沒說話。
電話那頭,周婷搶了過去。
「嫂子,我看你也別折騰了。」
「給雪雪多買點防曬和冰貼。」
「她肚子金貴。」
「你那點破首飾,留着也沒用。」
我低笑一聲。
「行。」
「我都買。」
「燕窩,防曬,冰貼。」
「一個都不少。」
周婷得意了。
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我抬眼看着地庫的入口。
「對了。」
「過兩天我回去一趟。」
郭芬立刻接話。
「回老家拿甚麼。」
「拿錢。」
「拿你媽留下的那套房本。」
我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好。」
「我順手把房產證也帶出來。」
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。
郭芬的語氣一下硬了。
「許清。」
「你別給臉不要臉。」
「等雪雪肚子穩了,我再跟你算總賬。」
「你要是敢動周家的東西,我讓你連門都進不了。」
我沒接她的話。
我直接掛了電話。
旁邊老保安擦了擦汗。
「許小姐。」
「他們這是惦記上你了。」
我看着地下倉的門慢慢裝好。
「讓他們惦記。」
「惦記得越狠,摔得越疼。」
3
第三天,外頭就開始不對了。
太陽毒得離譜。
我站在車裏,玻璃都燙手。
手機溫度提示跳了一次又一次。
42度。
45度。
47度。
我把冷鏈園區最後一批冰塊裝上車。
又買了整整三車的礦泉水。
防暑藥。
電解質液。
壓縮餅乾。
還有一整箱一整箱的冰格模具。
工人看得直咂舌。
「許小姐,您這是把超市搬空了。」
我沒抬頭。
「還不夠。」
「再加十臺移動空調。」
「還有恆溫衣。」
「女士的,男士的,都要。」
他張了張嘴。
「現在不是還沒到那一步嗎。」
我看着遠處被熱浪扭曲的樓體。
「很快就到了。」
我回到周家時,客廳裏的空調已經開始喘。
周婷把遙控器按得啪啪響。
「怎麼回事。」
「冷氣這麼弱。」
郭芬坐在沙發上扇扇子,臉色難看。
「電費不是已經交了嗎。」
周成擦着額頭。
「可能是外面太熱,壓不住。」
季雪坐在單人沙發上,臉都白了。
「表姐。」
「我想喝冰的。」
「再拿個大西瓜來。」
我把手裏的袋子放下。
「冰的沒有了。」
季雪眼眶一下紅了。
「怎麼會沒有。」
「你不是說都買了嗎。」
我從袋子裏端出一碗綠豆湯。
「只有這個。」
「剛煮好的。」
周成臉立馬沉了。
「許清。」
「你故意的是不是。」
「雪雪懷着身子,你給她喝溫的。」
我抬頭看他。
「她肚子裏有孩子。」
「喝太冰,對胎不好。」
周婷一下炸了。
「你少在這裝模作樣。」
「剛纔還說買冰,現在又給一碗溫的。」
「你是不是存心想讓她難受。」
我把碗遞過去。
「愛喝不喝。」
「我說了,冰的傷身。」
郭芬重重把扇子一摔。
「夠了。」
「許清,你別拿雞毛當令箭。」
「雪雪是客人。」
「你一個做嫂子的,這點眼色都沒有。」
我看着她。
上輩子她就是這麼指揮我的。
讓我半夜去買冰。
讓我三伏天去曬被子。
讓我拿自己的工資給季雪買防曬霜。
她說得最順的一句就是。
「你既然嫁進來了,就該懂事。」
我現在懂了。
懂事的人,最先死。
季雪捧着碗,手指發抖。
「表姐,我真的難受。」
「我都快吐了。」
我看着她。
「那就少喫點。」
「別總把自己撐得像個功臣。」
她臉色一下變了。
「你甚麼意思。」
周成拍了桌子。
「許清。」
「你是不是非要跟雪雪過不去。」
我沒理他。
我站起身,把空調遙控器拿過來。
「冷氣不夠,我去看看線路。」
郭芬哼了一聲。
「還算有點用。」
我轉身進了側廳。
智能音響亮着。
我剛纔出來前,已經按了錄音。
客廳裏說話聲一字不漏。
「她今天明顯不對勁。」
是周婷。
「她會不會知道甚麼了。」
郭芬冷笑。
「知道又怎麼樣。」
「等天氣再熱一點。」
「就逼她把倉庫產權交出來。」
周成接了話。
「她要是不交呢。」
「那就把她關樓上。」
郭芬的聲音陰得發冷。
「頂樓那間玻璃房不是還在嗎。」
「曬她兩天。」
「她就老實了。」
周婷跟着笑。
「到時候財產是我們的。」
「她還能翻天。」
我站在門後,手指一點點收緊。
周成又說了一句。
「季雪肚子裏的孩子,得先保住。」
「要不然以後不好說。」
郭芬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先穩住她。」
「等拿到房子,再把許清趕出去。」
我低頭看着手機屏幕。
錄音條一格一格往前跳。
很好。
一個字都沒漏。
我把手機收起來,推門出去。
他們四個同時看向我。
周成皺眉。
「線路怎麼樣了。」
我把遙控器放回茶几上。
「能修。」
「不過今晚可能更熱。」
郭芬不耐煩地擺手。
「熱就熱。」
「反正你皮糙肉厚。」
「雪雪要是有個閃失,我饒不了你。」
我看着她。
「放心。」
「真到那一步,你會先急。」
她沒聽懂。
只當我在頂嘴。
我轉身去廚房拿冰桶。
桶底映着我自己的臉。
冷靜得不像話。
4
季雪是在傍晚發作的。
她捂着肚子,臉一陣白一陣紅。
「表姐。」
「我肚子疼。」
「是不是剛纔那碗湯有問題。」
郭芬第一個衝過來。
「你少胡說。」
「你這可是我們周家的寶貝疙瘩。」
周婷也急了。
「嫂子,你把她害成這樣,想幹甚麼。」
周成臉色鐵青。
「許清。」
「你給我上樓去。」
「頂樓那間雜物房收拾出來。」
「雪雪今晚住上面。」
我抬頭看他。
「頂樓沒有空調。」
周成不耐煩。
「你少廢話。」
「她現在最重要。」
我看向季雪。
她靠在沙發上,手指死死抓着肚子,眼裏卻全是得意。
我笑了一下。
「行。」
「那就住。」
郭芬鬆了口氣。
「這纔像樣。」
「許清,你要是識相,今天就把房子鑰匙和倉庫鑰匙一起交出來。」
「省得我還得跟你掰扯。」
我沒動。
我從季雪包裏抽出那張孕檢單,直接攤在茶几上。
「鑰匙可以給。」
「先把這個說清楚。」
客廳裏一下靜了。
我指着最下面那行字。
「家屬簽字,周成。」
「你告訴我。」
「這是甚麼意思。」
周成的臉瞬間變了。
「你翻她包。」
我看着他。
「我不翻,怎麼知道你這麼老實。」
郭芬搶過單子,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數據。
「多胎妊娠。」
「血值異常升高。」
她猛地抬頭。
「甚麼意思。」
周婷的臉也白了。
「八胞胎。」
「不是吧。」
季雪咬着脣,眼圈一下紅了。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「醫院說得不清不楚。」
我笑了。
「說不清楚沒關係。」
「反正家屬簽字很清楚。」
我把單子拍在周成面前。
「你籤的。」
「你認不認。」
周成喉嚨一緊。
「我沒有。」
「你別血口噴人。」
我盯着他。
「沒有。」
「那你告訴我。」
「你一個周家女婿,爲甚麼會替她籤家屬簽字。」
郭芬猛地看向周成。
「你給我說實話。」
周成額角青筋都跳了。
「媽。」
「我就是陪她去了一趟醫院。」
「她一個人不方便。」
周婷立刻接話。
「對。」
「肯定是幫忙籤個字而已。」
我點點頭。
「陪去醫院。」
「幫忙簽字。」
「挺貼心。」
我看向季雪。
「表妹。」
「你和我老公,關係挺好啊。」
她眼淚一下掉下來。
「表姐,你別誤會。」
「我和姐夫真的沒甚麼。」
「就是他看我可憐。」
「他心軟。」
周成立刻接得飛快。
「許清,你別鬧了。」
「現在最重要的是雪雪的肚子。」
「你要真有點良心,就別在這兒挑事。」
我慢慢笑了。
「行。」
「我不挑事。」
我伸手把孕檢單收起來。
「雪雪住頂樓。」
「我親自送。」
郭芬這才滿意。
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「總算懂點事了。」
我看着她。
懂事。
又是懂事。
上輩子我就是太懂事。
纔會在頂樓玻璃房裏被曬到脫皮。
我替季雪收拾了兩牀被子。
又親自把冷風機搬上去。
周成站在門口,像是鬆了口氣。
「清清。」
「你今天表現不錯。」
我看着他。
「是嗎。」
他點頭。
「你早這麼識大體,也不至於總跟家裏鬧。」
我嗯了一聲。
「那你等着看。」
「我還能更識大體。」
說完,我轉身下樓。
頂樓門一關。
我站在樓梯口,輕輕吐了口氣。
很好。
他們已經開始信我順了。
可我最擅長的。
就是讓人信錯。
夜裏,客廳空調徹底壞了。
溫度計跳到了四十九度。
郭芬在沙發上煩得直罵。
「這鬼天氣。」
「怎麼越來越熱。」
周婷抱着手機刷消息。
「外面都在說,明天可能直接五十度。」
周成抹了把臉。
「再忍忍。」
「等許清把倉庫鑰匙交出來,我們就舒服了。」
我站在樓梯拐角,聽得一清二楚。
他們以爲我已經上樓睡了。
我看着手機裏錄到的整段音頻。
指尖按下保存。
再抬眼時,季雪的包還搭在沙發邊。
我走過去,隨手一拉。
裏面掉出一張折過的紙。
我剛展開,耳邊就傳來周成的聲音。
「先把她關頂樓。」
「她不籤,就一直關。」
我手一頓。
紙上又滑出來一頁。
是加急的資產轉移意向書。
簽字人,周成。
我剛要看清最後一行,樓上忽然傳來季雪的一聲尖叫。
「啊。」
「我的肚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