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懸崖邊,我穿着婚紗,按攝影師指令向後仰去,將全身重量壓在腰間的安全繩上。
就在這時,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跳動的彈幕。
【別往後靠!安全繩被割斷了一半!】
【你的未婚夫給你買的兩千萬意外險,受益人是他!】
【那個攝影師就是他的小三!他們正等着你墜崖,好拿着你的身故金雙宿雙F!】
【上一世你摔得粉身碎骨,警方只能判定爲拍攝意外。】
風聲驟然變得淒厲,腰間的尼龍繩傳來“崩”的一聲極細微的斷裂聲。
站在安全區的未婚夫正緊緊盯着我,眼裏全是壓抑不住的狂喜。
想讓我摔死?
在身體即將失重後仰的零點一秒,我不僅沒有掙扎退後,反而用力往前一撲。
雙手死死攥住了未婚夫的領帶。
“老公,一個人拍照沒意思,你陪我一起吧。”
......
“你瘋了!硯疏,鬆手!”
陸時硯的聲音破了音,帶着掩飾不住的驚恐。
我不僅沒松,反而藉着身體下墜的慣性,將手指死死絞進他高定襯衫的領口。
“老公,我怕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,手腕再用力一扯。
陸時硯被我拽得失去平衡,上半身猛地探出安全護欄,半個身子懸空在萬丈深淵之上。
山風瞬間靜了。
耳邊只有他劇烈的喘息聲。
【他要掐你了!】
【他剛纔手已經摸到領帶結,打算直接解開領帶把你踹下去!】
【抱緊他!只要他敢動,你們就一起死!】
彈幕密密麻麻地砸在我的視線裏。
我假裝腿軟,順勢將雙臂死死纏住他的脖頸。
整個人像藤蔓一樣掛在他身上。
“時硯!你別亂動!”
不遠處的溫杳尖叫出聲。
她連手裏的單反相機都顧不上了,慌亂地跑向我們。
“硯疏,你別發神經!快放開他,你們這樣會一起掉下去的!”
我把臉埋在陸時硯的頸窩裏,聲音發抖。
“老公,繩子好像要斷了。”
陸時硯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。
他的手已經懸在半空,原本是要推我的姿勢,硬生生停住了。
他不敢推。
因爲我的雙手死結一般扣在他的後頸,一旦我掉下去,巨大的下墜力會把他的頸椎瞬間折斷。
“別怕,疏疏。”
他咬着牙,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。
“你慢慢鬆開一隻手,去抓護欄。”
我抬起頭,對上他的視線。
他的眼底全是來不及藏好的陰狠和煩躁。
我問:“我鬆開手,你會抓緊我嗎?”
他嘴角抽動了一下。
“當然。我是你老公。”
【別信他!】
【他左手正拿着順來的裁紙刀!】
【只要你鬆開一隻手,他就會割斷你另一隻手的袖子!】
我餘光瞥見他垂在身側的左手。
一點銀光藏在袖口裏。
我笑了笑,眼淚適時地滾落下來。
“可是我一點力氣都沒有了。”
我非但沒有鬆手,反而將全身的重量更徹底地壓向他。
尼龍安全繩發出刺耳的纖維斷裂聲。
“崩——”
又斷了一小股。
陸時硯徹底慌了。
死亡的恐懼終於壓過了他眼裏的算計。
他雙手死死抓住旁邊的鐵柱,青筋暴起。
“救人!溫杳!叫工作人員過來拉一把!”
他幾乎是在咆哮。
溫杳撲到護欄邊,伸手想來拽我的胳膊。
她的指甲卻狠狠掐進我小臂的軟肉裏,試圖把我往下扯。
“疏疏,你把手給我。”
溫杳聲音溫柔,手上的力氣卻大得驚人。
【她根本不想拉你!】
【她在找角度把你推下去,僞裝成你體力不支!】
【她手上有你未婚夫送的訂婚同款鑽戒!】
我盯着溫杳那隻伸過來的手。
中指上,那顆三克拉的梨形鑽石在陽光下刺眼極了。
跟我昨天剛收到的一模一樣。
我沒有去拉她的手。
我猛地張嘴,一口死死咬在陸時硯的肩膀上。
“啊——”
陸時硯慘叫一聲,本能地往後縮。
這股退後的力量,帶着我整個人向後蕩去,終於讓我的一隻腳踩到了懸崖邊的實地。
工作人員聞聲趕到,七手八腳地將我們拉回了安全區。
我鬆開手,癱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陸時硯跌坐在一旁,捂着脖子咳嗽。
他白色的襯衫領口已經被我扯爛了,肩膀上滲出刺目的血跡。
溫杳心疼地蹲在他身邊,拿紙巾替他擦汗。
“硯哥,你沒事吧?嚇死我了。”
她轉過頭看我,眼圈紅了。
“硯疏,你剛纔到底在幹甚麼?讓你往後靠,是爲了找最好的光影角度。”
她嘆了一聲。
“你平時恐高就算了,怎麼在拍攝時也這麼任性?差點把硯哥害死。”
周圍的工作人員看我的眼神都變了。
竊語像針一樣扎過來。
“就是,這也太作了吧。”
“自己不敢拍就別選懸崖外景啊。”
我充耳不聞,只低頭看着腰間的安全繩。
我伸手,輕輕捻了一下斷裂的繩頭。
切口平整,分明是被利器割開的。
我慢慢抬起頭。
“溫杳。”
她動作一頓。
我問:“剛纔我往後倒的時候,你爲甚麼一直盯着我的繩子看?”
溫杳臉色微變。
她立刻換上委屈的表情。
“我是攝影師,我要觀察你的安全措施有沒有妨礙構圖,這有甚麼錯?”
“是嗎?”
我把斷裂的繩頭拎起來,扔在地上。
“我還以爲,你是在等它甚麼時候徹底斷掉。”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陸時硯猛地站起來,臉色鐵青。
“硯疏!你鬧夠了沒有?”
他大步走到我面前,居高臨下地指着我。
“你自己拍攝出問題,現在還來攀咬別人?溫杳是業內頂尖的攝影師,爲了我們的婚紗照特意推了別的行程!”
他眼神陰沉。
“你今天到底發甚麼瘋?”
我看着他肩膀上的牙印,還有他急於維護小三的嘴臉。
眼前的彈幕再次浮現。
【他在轉移視線。】
【他怕你報警查那根繩子。】
【他口袋裏還裝着那把裁紙刀。】
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。
拍了拍婚紗上的灰塵。
“老公,你這麼生氣做甚麼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只是隨口一問,你這麼急着替她解釋,倒像是我在欺負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