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陸時硯眼皮猛地一跳。
他大概沒料到我今天會這麼反常。
平時那個只要他稍微提高音量,就會立刻道歉、小心翼翼討好他的硯疏,此刻正冷冷地打量着他。
他僵硬了一瞬,迅速調整了表情。
“我只是就事論事。”
他伸手想來攬我的肩膀,語氣放緩。
“乖,別鬧了。知道你受了驚嚇,但溫杳也是好心。你看這繩子,風吹日曬的,老化斷裂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“老化斷裂?”
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。
“嗯。”
陸時硯把地上的斷繩踢遠了些。
“等回市區,我一定找這家拍攝基地要個說法。現在最重要的是你人沒事。”
他說得冠冕堂皇。
如果不是那一行行彈幕還在我眼前跳動。
我幾乎又要被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騙過去了。
【他當然不會找基地要說法。】
【因爲包下這個私人崖頂、買通基地管理員的人就是他。】
【這裏連個監控都沒有。】
我看着陸時硯。
“老公說得對。人沒事就好。”
我順從地低下頭。
陸時硯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溫杳也走過來,遞給我一瓶擰開的礦泉水。
“喝點水壓壓驚吧,疏疏。剛纔確實太險了。”
我沒接。
“我嫌髒。”
溫杳手一僵。
“疏疏,你是不是對我有誤會?這水是新的。”
我看着她那枚三克拉的鑽戒。
“我說你的手,髒。”
溫杳臉色瞬間漲紅,眼底閃過一絲怨毒。
陸時硯徹底火了。
他一把打落我手裏的捧花。
“硯疏!你非要當着外人的面這麼不可理喻嗎?”
他壓低聲音,用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。
“你忘了你爸的公司現在是誰在管?你現在住的房子是誰在供?你要是再這麼無理取鬧,這婚我們就不結了!”
拿結婚威脅我。
拿我父親的公司威脅我。
又是這一套。
兩年前我父親突發腦溢血癱瘓,是陸時硯以未來女婿的身份入駐公司,穩住了局面。
我感激他,信任他,甚至把手裏的股份轉讓給他代持。
我以爲他是來救我的神明。
直到彈幕告訴我,我父親的降壓藥被他悄悄換成了維生素。
【他喫定你了。】
【他覺得只要一提退婚,你就會像以前一樣跪下來求他。】
【別如他的願。】
我看着陸時硯那張充滿優越感的臉。
沒有哭,也沒有道歉。
我平靜地問:“不結了?”
陸時硯冷笑:“對。如果你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學不會,我們只能算了。”
他等着我崩潰。
溫杳也在等。她甚至忍不住勾起了脣角。
我點點頭。
“好啊。”
陸時硯愣住了。
“你說甚麼?”
“我說好。”
我當着他的面,慢條斯理地摘下頭紗,扔在地上。
“既然不結了,那明天麻煩陸總把代持的股份轉回我名下。畢竟那是我的嫁妝,不結了,自然要收回。”
陸時硯的臉色變了。
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拿股份說事。
那是他的死穴。
他費盡心機謀劃這麼久,怎麼可能輕易吐出來。
“你......你說氣話幹甚麼?”
他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,連稱呼都變了。
“疏疏,我剛纔是被你氣糊塗了。差點失去你,我心裏也亂。”
他上前一步,想牽我的手。
我避開了。
他尷尬地收回手,給了溫杳一個眼神。
溫杳咬了咬脣,極不情願地開口。
“疏疏,都怪我。是我沒檢查好設備,硯哥也是心疼你才口不擇言。你們別因爲我吵架。”
我看着這對狗男女在我面前演戲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行了。我累了,下山吧。”
我轉身走向保姆車。
回到車裏,空調冷風吹在溼透的婚紗上,讓我打了個寒顫。
陸時硯坐進駕駛座。
溫杳自然而然地拉開了副駕駛的門。
她正要坐進去。
“溫杳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回頭。
我指了指後排。
“你也是來拍照的,不是來當司機的。副駕駛是主人的位子,坐後面去。”
溫杳臉色一白。
“疏疏,我平時坐習慣了......”
“平時是平時。現在我是他未婚妻。我還沒死呢,你就急着上位了?”
車裏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陸時硯從後視鏡裏死死盯着我。
“硯疏,你今天喫火藥了?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她不坐後面,這車我就不坐了。你們自己開下去,我走下去。”
我作勢要開車門。
陸時硯咬牙切齒。
“杳杳,你去後面坐。”
溫杳氣得渾身發抖,但還是委委屈屈地爬到了最後一排。
我滿意地拉開副駕駛的門,坐了進去。
車子啓動。
沿着盤山公路蜿蜒而下。
車內寂靜無聲,只有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。
我靠在椅背上,閉目養神。
就在這時,眼前的黑暗中再次亮起冰藍色的字。
【別睡!】
【這車被動了手腳。】
【前面的急轉彎,他會藉口剎車失靈,強行撞向護欄。】
【他提前繫了安全帶,但你的安全帶鎖釦裏,被他塞了異物,根本扣不緊!】
我猛地睜開眼。
低頭看向自己腰間的安全帶。
表面上看,卡扣已經插進去了。
但我伸手輕輕一扯。
“咔噠”一聲,鎖釦直接滑脫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