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裝修婚房時,我按照林逾白的喜好,把書房刷成了他最愛的海藍色。
可驗收那天,我卻看到滿牆的少女粉。
林逾白的“乾妹妹”陳念念正坐在寬大的電腦椅上,晃着腿撒嬌:
“哥,我偶爾來借住,嫂子那麼大度,肯定不會介意的對不對?”
林逾白無奈地揉了揉她的發頂,轉頭勸我:
“念念從小沒有安全感,就當哄小孩了。等以後有了錢,我再給你弄個屬於你的書房。”
這句“哄小孩”,他說了五年。
她過生日,他缺席我們的週年慶去給她放煙花;
她和男朋友吵架,他半夜丟下發燒的我趕去接她。
我深吸一口氣,笑着說:
“好,不介意。”
晚上我幫他整理舊物,從書櫃最底層掉出一個上鎖的日記本。
鎖釦早已生鏽鬆動,本子攤開,裏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陳念念的名字。
最後一頁寫着:
“念念一直想去冰島看極光,正好度蜜月的時候改簽三人套房帶她去。”
我突然有些分不清,到底是滿屋刺目的粉色更諷刺,還是這場三個人的蜜月更荒唐。
極光太冷了,這趟擁擠的航班,我就不去了。
......
“若初,你把念念的護照放哪了?”
林逾白推開臥室的門,語氣裏帶着幾分急躁。
我坐在地毯上,手裏拿着那本鎖釦鬆動的日記。
他腳步猛地頓住,視線落在我手裏的本子上。
下一秒,他大步跨過來,一把將日記本奪走。
“誰讓你亂翻我東西的?”
他把本子反扣在身後,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幫你整理書櫃,它自己掉出來的。”
我語氣平靜地看着他。
“沒別的意思,都是以前隨便寫的。”
他避開我的視線,把日記本塞進最底層的抽屜,還上了鎖。
“沒別的意思,是指滿本的陳念念,還是指冰島的三人蜜月套房?”
林逾白背影一僵。
他轉過身,煩躁地扒抓了一下頭髮。
“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嗎?念念最近查出了中度抑鬱,醫生說她需要多出去走走。”
“所以你要把我們的蜜月,變成她的療愈之旅?”
“加張牀的事,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?”
他皺起眉頭,語氣裏滿是不耐。
“她一個人住酒店害怕,跟我們在一個套房裏,我也好照應。你不是一直標榜自己懂事嗎?”
懂事。
我懂事了五年,換來了一個三人的蜜月。
“護照在客廳茶几的果盤下面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。
林逾白松了口氣,臉色緩和了一些。
“我就知道你最明事理。趕緊換衣服,今晚趙柯攢了局,念念也去。”
我沒動。
“我不想去。”
“別鬧了若初,”他走過來,習慣性地捏了捏我的後頸,“念念剛纔還在電話裏說,怕你不高興,特意給你帶了禮物。走吧,別讓她覺得你不歡迎她。”
半小時後,我坐在了林逾白的車上。
後座。
副駕駛上坐着陳念念。
她穿着一件寬大的白襯衫,襯衫下襬堪堪遮住大腿,露出一雙勻稱的腿。
那件襯衫我認得。
林逾白去年買的限量版,我借穿過一次,他嫌我弄皺了領口。
“嫂子,你不會介意我坐副駕駛吧?”
陳念念回過頭,衝我眨了眨眼。
“我這人一坐後排就暈車,哥是知道的。你那麼大度,肯定不會計較這點小事的,對吧?”
我不介意。
我在心裏演練了一遍這四個字。
“不介意。”
林逾白髮動車子,順手把空調出風口撥向陳念念的方向。
“你怕冷,別直吹。”
陳念念嬌笑着靠向座椅,順手按開了車載音響。
放的是一首很老的粵語歌。
“哥,你還留着這首歌啊?這不是咱們高中一起聽的那首嗎?”
“你喜歡,就一直沒刪。”
他們聊着高中翻Q逃課的舊事,笑聲填滿了整個車廂。
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,像個拼車的多餘乘客。
到了包間,菜已經上齊了。
趙柯見我們進來,立刻招呼。
“喲,遲到了啊,自罰三杯。”
林逾白拉開椅子,按着陳念念的肩膀讓她坐下。
“念念吃藥不能喝酒,我替她喝。”
他連幹了三杯,在一羣人的起鬨聲中坐到陳念念身邊。
剩下唯一的空位,在趙柯和另一個陌生女孩中間。
我走過去坐下。
服務員端上來一盤避風塘炒蟹。
林逾白戴上一次性手套,動作熟練地剝開蟹殼,剔出蟹腿肉,放進陳念念的碟子裏。
“多喫點,你最近都瘦脫相了。”
陳念念咬着蟹肉,笑得眉眼彎彎。
“哥剝的就是甜。”
坐在對面的趙柯看不下去了,用手肘碰了碰林逾白。
“行了啊,你老婆還坐在這呢,你倒是也給若初剝一個啊。”
林逾白擦了擦手,隨手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裏。
“若初不愛喫海鮮,她喫這個就行。”
我看着碗裏那塊裹滿醬汁的核桃仁。
“我對堅果過敏,會起紅疹起哮喘,甚至休克。”
包間裏瞬間安靜了。
所有人看林逾白的眼神都變得微妙。
林逾白的動作僵在半空,臉色有些難看。
“你甚麼時候過敏的?我怎麼不知道?”
“在一起的第一年,我因爲誤食你買的核桃酥,進過一次急診室。”
那時候他急匆匆趕來,抓着我的手說以後再也不讓我碰任何堅果。
現在他全忘了。
陳念念突然放下筷子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嫂子,你是不是生我氣了?怪哥給我剝蟹不理你?”
她站起身,端起那盤炒蟹。
“我這就剝給你喫,你別當着大家的面給哥下不來臺。”
她急切地去抓蟹腿,指尖猛地被鋒利的蟹殼劃破,冒出血珠。
“哎呀!”
林逾白猛地站起來,一把打翻了她手裏的螃蟹。
“你瘋了!不知道自己凝血功能不好嗎!”
他扯過紙巾死死按住陳念念的手指,轉頭怒視着我。
“溫若初,你滿意了嗎?”
我看着滿桌狼藉,和那個被他護在懷裏抽泣的女孩。
“我不滿意甚麼?”
“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提甚麼過敏,不就是想讓大家覺得我苛待你嗎?”
他咬牙切齒地看着我,彷彿我是個不可理喻的仇人。
“念念爲了討好你,手都破了,你連句對不起都不會說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