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第 2 章

“對不起?”

我坐在原位,甚至沒有改變靠着椅背的姿勢。

“是我按着她的手去抓螃蟹的嗎?”

包間裏的氣壓低到了冰點。

趙柯趕緊站起來打圓場:“行了行了,一點小傷,逾白你先帶念念去衝個水,若初也沒說甚麼重話。”

林逾白沒理他,只是死死盯着我。

陳念念在他懷裏瑟縮了一下,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
“哥,別怪嫂子,是我太笨了。我只是不想你們因爲我吵架。”

她越是這麼說,林逾白看我的眼神就越冷。

“溫若初,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?”

他丟下這句話,半摟着陳念念走出了包間。

門被重重摔上。

桌上的避風塘炒蟹冷透了,散發着一股油膩的腥味。

趙柯遞給我一張溼巾。

“嫂子,逾白就是着急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
我接過溼巾,擦了擦其實很乾淨的手。

“我不往心裏去。”

因爲心裏已經沒有地方放這些爛攤子了。

我提前結了賬,獨自打車回了公寓。

第二天上午,婚紗店打來電話,說我定製的高定婚紗到了,可以去試穿微調。

這件婚紗我參與了設計,從手稿到打版,等了整整半年。

我換好衣服準備出門,林逾白剛好從客房出來。

他眼底有明顯的紅血絲,看來昨晚照顧陳念念一夜沒睡好。

“去哪?”

“試婚紗。”

他愣了一下,似乎纔想起還有結婚這回事。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我沒拒絕。

車子剛開出小區,陳念念的電話就打來了。

林逾白按了免提。

“哥,你不在家嗎?我一個人有點害怕。”

“我要陪若初去試婚紗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隨後傳來小心翼翼的聲音:

“我能一起去看看嗎?我還沒見過嫂子穿婚紗的樣子呢,肯定很美。”

林逾白看我一眼,還沒等我開口,就替我做了決定。

“行,你在小區門口等我,順路接你。”

他掛了電話,對我說:“念念一個人在家裏容易胡思亂想,帶她出去透透氣。”

我看着前方擁堵的路況。

“好。”

到了婚紗店,導購將那件名叫“星河”的婚紗推了出來。

裙襬上鑲嵌着上千顆細碎的奧地利水晶,在燈光下如夢似幻。

我正準備去試衣間,陳念念突然走上前,摸了摸裙襬。

“哇,好漂亮。”

她轉過頭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逾白。

“哥,我長這麼大還沒穿過婚紗呢。我能試一下嗎?就試一下。”

導購面露難色:“陳小姐,這件婚紗是按照溫小姐的尺寸量身定製的,您穿可能尺寸不合,容易損壞蕾絲。”

陳念念的眼眶立刻紅了,低下頭絞着手指。

“對不起,是我唐突了。我只是......只是覺得以後可能也沒機會穿了。”

她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林逾白的軟肋。

陳念念之前交過一個男朋友,因爲對方出軌而分手,這也是她得抑鬱症的誘因之一。

林逾白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帶着不容拒絕的命令。

“若初,讓念念先試吧。她就是小女孩心性,圖個新鮮。”

我看着那件我等了半年的婚紗。

“那是我的婚紗。”

“試一下又不會少塊肉!”林逾白的耐心耗盡了,“你至於這麼防着她嗎?她現在是個病人!”

“我說了,這是我的尺寸,她穿不下。”

“她比你瘦,怎麼可能穿不下?”

林逾白冷笑一聲,轉頭對導購說:“給她試,弄壞了我賠。”

導購不敢得罪付錢的老闆,只能硬着頭皮把婚紗遞給陳念念。

半小時後,試衣間的簾子拉開。

陳念念確實比我瘦,但她的骨架比我大。

這件婚紗的腰線設計得極高且緊繃,她硬塞進去的結果,就是背後那層薄如蟬翼的法式刺繡蕾絲被撐得緊緊的。

她提起裙襬,在鏡子前轉了個圈。

“哥,好看嗎?”

林逾白眼中閃過一絲驚豔,點了點頭。

“好看。”

就在這時,伴隨着陳念念轉圈的動作,“嘶啦”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店裏格外刺耳。

腰部的蕾絲,裂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。

水晶散落了一地,像碎掉的冰雹。

陳念念嚇得花容失色,捂着腰間的裂口僵在原地。

“哥......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導購心疼地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“這蕾絲是絕版的,沒法無痕修復了。”

我靜靜地看着那條裂縫。

那是手工師傅熬了三個月才繡上去的星軌圖案,現在斷成了兩截。

林逾白上前把陳念念從臺上扶下來,瞪了導購一眼。

“多大點事?修不好就換塊布料,重新補上就是了。”

他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毫無歉意。

“若初,反正你最近不是說胖了兩斤嗎?正好這口子裂了,讓人把腰身改大點,你穿着也舒服。”

把別人撐破的衣服,當成改碼的恩賜。

我看着鏡子裏那個滿臉無所謂的男人。

“林逾白,那是絕版刺繡。”

“絕版怎麼了?不就是一件衣服?”

他皺着眉,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拍在桌上,

“再買一件不就行了?念念也不是故意的,你擺臉色給誰看?”

陳念念躲在他身後,怯生生地看着我。

“嫂子對不起,我賠給你好不好?”

“你拿甚麼賠?”我盯着她。

“溫若初!”林逾白拔高了音量,“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?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氣,將手心掐出的紅印藏進袖子裏。

“不賠了。”

我轉身往外走。

“這婚紗,我不要了。”

“你甚麼意思?”林逾白在背後喊我。

我沒有回頭。

意思就是,衣服我不要了,這婚結不結,也不一定了。

坐進出租車裏,我看着窗外的飛馳的景物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林逾白髮來的微信。

“你又在鬧甚麼脾氣?一件破婚紗而已,我讓人去米蘭重新給你訂一件。你別像個怨婦一樣行不行?”

怨婦。

我關掉手機屏幕。

明天就是父親的忌日了。

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,也該清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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