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第 2 章

家庭醫生很快到了。

客廳裏兵荒馬亂。

沈安然額頭上的劃痕被貼上了無菌敷貼。

醫生說只是破皮,連縫針都不需要。

但母親堅持要醫生給她開全套的安神藥物。

我回到二樓走廊盡頭的客房。

這也是我在沈家的臥室。

裏面只有一張牀和一個衣櫃。

晚上八點,房門被敲響。

顧彥辰端着一杯溫牛奶走進來。

他把牛奶放在書桌上,嘆了口氣。

“還在生氣?”

我合上筆記本電腦。

“生氣需要耗費情緒,我沒有。”

他拉開椅子坐下,語氣緩和了一些。

“下午的事,你確實受委屈了。”

“但不該受委屈,就可以受嗎?”

他頓了一下。

“安然有抑鬱傾向,你不能用正常人的標準去要求她。”

“抑鬱症的臨牀表現有很多種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包括精準規劃假摔角度,並大聲呼救誣陷別人這一條嗎?”

顧彥辰的耐心似乎到了極限。

“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?”

“我在陳述事實。”

“事實就是你對安然充滿敵意。”
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
“沈言,你還記得上個月在美術館的事嗎?”

我沒說話。

“那次安然不小心碰倒了你的參賽畫作,你非說是她故意的。”

“我查了監控,雖然畫倒了,但監控根本沒拍到是她碰的。”

“你當時也是這樣,咄咄逼人,非要她承認。”

“結果呢?她嚇得整整一星期沒睡好覺。”

我靜靜地聽着他翻舊賬。

上個月的美術館。

我的畫作被潑了咖啡。

監控確實沒拍到沈安然。

因爲那天美術館的監控系統剛好在檢修,有一分鐘的盲區。

我之所以認定是她,是因爲她在畫作前掉落了一枚做過特殊美甲的斷甲。

但我當時把斷甲拿出來的時候。

母親說:“只是指甲而已,可能是以前掉的。”

父親說:“一幅畫能值幾個錢,重畫就是了。”

而我的未婚夫,顧彥辰說:“沈言,不要用你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算計,去揣測安然的單純。”

我看着眼前的男人。

“顧彥辰。”

“你今天來,是來安慰我的,還是來替她辯護的?”

他皺起眉。

“我是來解決問題的。”

“我們下個月就要訂婚了,我不希望你帶着對家人的怨恨走進婚姻。”

“你把視頻刪了,去跟安然道個歉,這件事就翻篇。”

我以爲自己聽錯了。

“我被誣陷,還要我去道歉?”

“這叫姿態。”

他理所當然地說。

“你是真千金,她是養女,你退一步,顯得你大度。爸媽也會更喜歡你。”

“我不需要用委屈自己來換取他們的喜歡。”

“你到底在犟甚麼?”

顧彥辰站起來。

“沈言,你在這個圈子裏沒有任何根基。”

“只有我和沈家能給你庇護。你把所有人都得罪了,對你有甚麼好處?”

“如果庇護的代價是成爲她的墊腳石。”

我打開門。

“我不需要。”

顧彥辰臉色鐵青。

“行,你就作吧。等你冷靜下來,知道自己錯在哪了,再給我打電話。”

他大步走出房間,背影裏透着不耐煩。

我關上門,落鎖。

書桌上的牛奶已經涼了。

表面結起了一層皺巴巴的奶皮。

我端起來,連同杯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。

打開手機,界面停留在一段未發送的音頻上。

那是美術館那天,我用錄音筆錄下的沈安然在洗手間裏的電話。

“畫我已經毀了,監控盲區我也卡好了。”

“就算她撿到指甲又怎麼樣,爸媽只會覺得她小題大做。”

這段錄音,我原本打算在今天的晚飯桌上放出來。

但現在,不需要了。

我把音頻加密,存進了雲端。

既然他們覺得我的防備心太重。

那就讓他們看看,完全不設防的代價是甚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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