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公司上市的慶功宴上,我熬了三個通宵拿下的天價項目,被老公裴延親手填上了新來實習生的名字。
小實習生紅着眼眶,怯生生地看着我:
“知夏姐,我不是故意搶你功勞的,裴總說我轉正需要業績......”
裴延將她護在身後,皺着眉看向我:
“你都是總裁夫人了,還跟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搶甚麼風頭?”
“她家境不好,需要這份履歷,你懂點事。”
如果是以前,我會把辭職信甩在他臉上,大鬧一場。
但我今天只是端起酒杯,微笑着和他們碰了一下:“沒關係,祝賀你轉正。”
裴延眼底閃過一絲得意,似乎覺得終於馴服了我這個“女強人”。
他沒注意到,我轉過身,在手機備忘錄的《離職交接清單》上,打鉤了第30個項目。
結婚三年,陪他創業三年。
這一個月來,他每一次爲了實習生打壓我,我就默默完成一項核心客戶的轉移和交接。
三十項清單,今天終於全部打上了勾。
......
“知夏姐,你真的不生我的氣嗎?”
林薇薇的聲音怯生生的,帶着一絲讓人憐惜的鼻音。
她端着一杯冒着氣泡的香檳,拘謹地站在我面前。
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着她白皙的手指滑落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,眼神沒有任何波瀾。
“知夏姐?”她又喊了一聲。
眼眶裏已經有水光在打轉。
裴延從她身後走了過來。
他一隻手自然地搭在林薇薇的椅背上,另一隻手端着酒杯。
“溫知夏,薇薇在敬你酒,你端着架子給誰看?”
他皺起眉頭,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指責。
“她剛入職不久,不懂規矩。”
“你作爲前輩,又是公司老闆娘,難道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?”
周圍的高管們紛紛側目,交頭接耳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我沒有說話,只是伸手接過了那杯香檳。
玻璃杯相碰,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。
“我說了沒關係,祝賀你。”我微微一笑,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。
裴延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。
“既然你這麼懂事,那我也順便宣佈一件事。”
他轉頭看向林薇薇,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讚賞。
“下個月在巴黎舉辦的全球金融峯會,原本是公司高層去。”
“但我決定,把這個名額給薇薇。”
整個包廂瞬間安靜得針落可聞。
那個名額,是我熬了半年纔拿到入場券的。
這是公司打入國際市場的第一塊跳板,也是業內最高規格的邀約。
林薇薇猛地捂住嘴,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。
“裴總,這怎麼行......”
“那是知夏姐好不容易纔爭取到的名額啊!我怕我應付不來......”
“有甚麼應付不來的?”裴延冷冷地打斷了她。
他轉過頭看着我,語氣裏帶着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。
“你轉正需要鍍金,這個峯會就是最好的履歷。”
“至於知夏......”
裴延頓了頓,目光在我有些疲憊的臉上掃過,帶着幾分審視。
“你這兩年退居二線,脫離一線市場太久了。”
“去了也跟不上那些外國人的節奏。”
“更何況,你以前學的那點法語,現在早就忘光了吧?”
我靜靜地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臉。
三年前,爲了幫他拿下法國的代理權。
我在零下十度的巴黎街頭,蹲守了對方總裁整整一個星期。
那時候,也是他握着我凍僵的手,眼眶通紅。
他說,知夏,等公司上市了,我一定讓你站在最耀眼的地方。
現在,公司上市了。
最耀眼的地方,站着他新招的實習生。
“好,名額給她。”我嚥下喉嚨裏的乾澀,語氣平淡。
裴延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,隨即變成了一種居高臨下的滿意。
“我就知道,你還是識大體的。”
“薇薇,還不快謝謝你知夏姐。”
“謝謝知夏姐!”林薇薇笑得像一朵迎風綻放的白蓮。
她轉身去和其他同事碰杯,像是一隻驕傲的孔雀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備忘錄。
《離職交接清單》裏,第31個項目。
巴黎峯會的邀請函,原本綁定的是我的個人名義。
我點開郵箱,向主辦方發送了一封取消行程的郵件。
徹底撤銷了對裴延公司的背書。
做完這一切,我鎖上手機屏幕,將它扔進手提包裏。
宴會一直持續到凌晨兩點。
裴延喝得有些多,腳步虛浮,滿身酒氣。
林薇薇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,替他拿外套,甚至用紙巾幫他擦汗。
走出酒店大門,冷風一吹,林薇薇腳下一個踉蹌。
她順勢倒向裴延的懷裏。
裴延一把攬住她的腰,將她穩穩扶住。
“沒事吧?”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。
“沒事,就是頭有點暈。”林薇薇靠在他胸口,聲音軟糯。
我站在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,看着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司機把車開了過來。
裴延小心翼翼地把林薇薇扶進後座。
然後,他轉頭看向我。
“你坐副駕駛吧,薇薇喝醉了,後排需要人照顧。”
我拉開車門的手頓了一下。
以前他喝醉了,都是我坐在後座,讓他枕着我的腿。
現在,那個位置換了人。
“好。”我拉開副駕駛的門,坐了進去。
車廂裏瀰漫着一股濃烈的酒精味。
還夾雜着林薇薇身上的香水味。
那是裴延上個星期去香港出差帶回來的限量版。
他騙我是給客戶的禮物。
一路上,後座傳來林薇薇斷斷續續的呢喃。
裴延低聲哄着她,甚至還伸手替她蓋上了一件西裝外套。
車子在林薇薇租住的公寓樓下停穩。
裴延親自下車,把她送上樓。
我在車裏等了整整半個小時。
半小時後,裴延才拉開車門坐進來。
他身上的襯衫釦子解開了兩顆,領帶也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他吩咐司機。
車廂裏安靜得可怕。
裴延轉過頭,看着一直看向窗外的我。
“溫知夏,你那是甚麼眼神?覺得我虧待你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