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在聽筒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陸可的呼吸滯了半秒,隨即聲音拔得更高。
“一條破項鍊而已,小如喜歡看,我拿給她看兩天怎麼了?”
“結果她嫌款式太舊。我隨手就給微雲了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,你非要跑到我妹面前發瘋才甘心?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裏滿是失望。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物質又小氣?”
我氣極反笑。
冷意從腳底一直蔓延到指尖。
幾個月前的那場大雨,突然不受控制地闖入腦海。
那是體檢報告出來的第三天。
醫生看着單子上的陰影,眉頭緊鎖。
“可能是惡性腫瘤,必須立刻安排穿刺活檢。”
走廊裏全是拿着病歷本穿梭的家屬。
只有我一個人拿着那張薄薄的確診單,靠在冰涼的瓷磚牆壁上。
冷汗把後背的衣服全浸透了。
我抖着手,給陸可打了整整六個電話。
全部被掛斷。
打到第七個,終於通了。
電話裏沒有關切,只有超市收銀員機械的掃碼聲。
我帶着哭腔問他能不能來醫院陪我。
陸可卻顯得極度不耐煩。
“你在醫院能有甚麼事?醫生最喜歡危言聳聽。”
“小如今天來大姨媽了,疼得在牀上打滾。我正在給她挑進口的暖寶寶。”
“你那點小毛病,等我晚上回去再說。”
電話被無情掛斷。
我在醫院的走廊裏坐了整整一天。
直到晚上確診是良性囊腫,我纔像個行屍走肉般回到家。
而陸可,那一晚根本沒有回來。
現在,他依舊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評判我。
“小如還在急救,我沒空聽你扯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。”
“你趕緊把尾款付了,別讓我在影樓丟人。”
嘟的一聲。
電話被再次切斷。
陸微雲在旁邊捂着嘴笑。
“嫂子,你聽見了吧?我哥都嫌你煩了。”
“你整天裝病博同情有意思嗎?誰不知道你身體壯得像頭牛。”
我沒有說話,只是拿起桌上的卸妝棉,慢慢擦拭指尖沾上的口紅。
就在這時,化妝室的門再次被推開。
影樓的張經理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。
他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,臉色十分尷尬。
“林小姐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“剛纔陸先生打來電話,要求我們立刻把一號佈景騰出來。”
我擦拭手指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“騰出來?給誰?”
張經理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“給......給溫如小姐。”
“陸先生說,溫小姐身體不好,想拍一套純白系列的寫真留個念想。”
“今天您搭好的這個景,光線和佈置都最合適。”
趙玉蘭一聽,立刻露出得意的神情。
她伸手整理了一下披肩。
“聽見沒有?可可這是把好東西都緊着小如呢。”
“人家小如身子弱,你讓讓她是應該的。”
我將卸妝棉扔進垃圾桶,轉頭看向經理。
“這個影棚是我一個月前定的,定金也是我個人賬戶划過去的。”
“他憑甚麼一句話就想拿走?”
張經理更加侷促了。
他把平板電腦往我面前遞了遞。
“實在抱歉,林小姐。”
“就在剛纔,陸先生把您付的定金全額退回了您的賬戶。”
“然後他用自己的卡,把全款重新刷了一遍。”
“所以現在在系統裏,這個場地的實際客戶,是陸先生和溫小姐。”
陸微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她走到鏡子前,故意對着鏡子整理那條翡翠項鍊。
“哎呀,這錢誰出,權利就是誰的。”
“嫂子,既然我哥都發話了,你還是趕緊把衣服換下來吧。”
“待會兒溫如姐就要來了,你賴在這裏多難看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。
果然,銀行發來了一條退款提示。
陸可做事,向來滴水不漏。
爲了給溫如鋪路,他連這種鑽空子的手段都能用得出來。
我拉過剛纔那把椅子,直接在化妝室正中央坐了下來。
裙襬如同雪白的雲朵般鋪散開來。
“換衣服?”
我抬眼看向經理,聲音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我就在這裏等着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她今天能不能踩着我的臉,把這組照片拍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