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因爲童年被拐賣鎖在地窖的經歷,我患有重度幽閉恐懼症。
週末,閨蜜沈茵以練膽爲由,非要拉着我去玩沉浸式恐怖密室。
在最黑的單人禁閉室環節,她親手把我推了進去,並鎖死了門。
“清清,心理醫生說了,直面恐懼才能戰勝恐懼。”
男友陸淮在門外聲音帶笑:
“茵茵都是爲了你好,你就乖乖在裏面配合治療吧。”
無論我怎麼拍打鐵門,哭泣哀求,說我喘不上氣了,門外都沒有一絲回應。
我在極致的黑暗中恐慌發作,指甲摳着門縫直到翻起。
被察覺不對的工作人員強行救出時,我滿手是血。
等我跌跌撞撞地推開安全屋的門。
卻看到沈茵正窩在陸淮的懷裏。
陸淮的手環在她的腰上,寵溺地輕斥:
“就你鬼點子多。”
聽到動靜,陸淮回頭,看着我狼狽的模樣微微皺眉:
“你怎麼自己出來了?這下又前功盡棄了。”
看着他們緊緊貼在一起的身體,
我平靜地把戒指摘下來扔進垃圾桶。
連同友情和愛情一起丟掉。
......
“這戒指你丟了,可就別指望我再去垃圾桶裏撿回來。”
陸淮語氣輕柔。
他甚至還帶着笑意。
他看着我滿手的鮮血,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。
沈茵從他懷裏退出來。
她眼眶泛紅,拉住陸淮的衣袖。
“淮哥,你別怪清清。”
“是我不好,我看她最近總做噩夢,纔想用脫敏療法幫幫她。”
“可能是我太心急了。”
陸淮反手握住她的手腕。
他低聲安撫。
“不怪你。”
“你花了那麼多心思幫她安排這個密室,是她不懂事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安全屋裏的白熾燈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我的十指指甲全部翻起。
鮮血順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,砸出一朵朵暗紅的花。
好痛。
痛到我幾乎感覺不到呼吸。
我死死盯着他們交握的手。
“我的手在流血。”
我聲音啞得厲害。
陸淮微微皺眉。
他嘆了口氣,從口袋裏抽出一張溼巾。
他上前兩步,試圖擦拭我手上的血跡。
“流點血算甚麼。”
“這是克服恐懼必須付出的代價。”
“清清,你不能永遠躲在龜殼裏,那樣你會拖累所有人的。”
我瑟縮了一下,避開他的觸碰。
溼巾掉在地上。
沈茵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清清,你這是幹甚麼呀。”
“淮哥也是心疼你,你別把氣撒在他身上。”
陸淮收回手。
他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。
“江清,鬧夠了嗎?”
“茵茵爲了你的病,昨晚熬夜查資料,連早飯都沒喫。”
“你剛剛在裏面尖叫,把她嚇得不輕。”
“先給她道個歉,我帶你去包紮。”
我看着眼前這個相戀五年的男人。
他永遠溫文爾雅。
他永遠站在道德制高點,用最溫柔的語氣,剖開我的皮肉。
“我不道歉。”
我轉過身,推開安全屋的門。
“隨你。”
陸淮在身後淡淡開口。
“你今天要是走出這扇門,以後的治療我就不管了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一個人去了醫院急診。
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空氣裏。
醫生用雙氧水沖洗我的傷口。
劇烈的刺痛讓我渾身發抖。
“怎麼弄成這樣?”
老醫生眉頭緊鎖。
“指甲牀嚴重撕裂,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神經受損。”
“你是畫畫的吧?”
“這手哪怕養好了,精細動作也會受影響。”
我呆呆地看着包裹成糉子的雙手。
我是個插畫師。
靠這雙手喫飯。
現在,這雙手廢了。
回到公寓時已經是深夜。
客廳裏亮着暖黃的落地燈。
陸淮坐在沙發上。
他懷裏抱着一隻通體雪白的布偶貓。
那是我的貓,叫雪球。
是我每次恐慌發作時,唯一能抱緊的慰藉。
沈茵正拿着凍幹,笑眯眯地餵它。
“這小傢伙真乖。”
沈茵揉着雪球的腦袋。
“淮哥,我今晚一個人住有點害怕,能讓它陪我幾天嗎?”
陸淮摸了摸貓的下巴。
“喜歡就抱走。”
“反正清清也該學着獨立了,不能總依賴寵物。”
我站在玄關。
鑰匙掉在地上的聲音驚動了他們。
陸淮抬起頭。
他目光落在我厚厚的紗布上,停留了一秒。
然後自然地移開。
“回來了?”
他語氣依然溫和。
“手包紮好了就早點休息,明天還要去工作室交稿。”
沈茵抱着我的貓站起身。
“清清,你別生我的氣了。”
“我把雪球借走幾天,也是爲了幫你戒斷依賴心理。”
“心理醫生說這叫強制脫離。”
我看着在我貓毛裏亂蹭的沈茵。
“把它放下。”
我平靜地開口。
陸淮皺起眉,站起身擋在沈茵面前。
“江清,你又來了。”
“茵茵今天被你嚇得心悸,需要寵物安撫情緒。”
“你作爲朋友,連只貓都捨不得借?”
他語氣輕柔,像在哄一個自私的小女孩。
“乖,別讓人看笑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