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“這架施坦威九尺鋼琴,三百萬,直接送到柔柔的獨立音樂廳。”
週一上午,我剛走進集團財務室複覈聲學方案,就聽見了陸之珩助理的聲音。
財務總監抬頭看到我,神色有些尷尬。
“謝工,您手頭那個大劇場聲學改造的專利升級費,申請額度是兩萬四千塊……”
陸之珩推門走進來,手裏轉着車鑰匙。
“那筆專利費先擱置吧,不急。”
我停下簽字的筆,抬頭看向他。
“國家大劇院的項目下週就要進場測音,參數不買斷,聲學模型跑不出來。”
陸之珩在主位坐下,端起剛泡好的黑咖啡。
“那項目又不是你一個人的,差不多得了,別總想着拿集團的預算倒貼自己的名頭。”
“柔柔的個人巡演迫在眉睫,這是集團打響文化品牌的重頭戲。”
我看着報銷單上那串刺眼的數字。
“三百萬的琴可以隨手批,我核心技術迭代的兩萬塊,是倒貼?”
陸之珩嗤笑了一聲,放下了咖啡杯。
“柔柔那是實打實的國際知名度,彈一場琴能帶來多少高端人脈你算過嗎?”
“你在實驗室裏折騰那些波形圖、吸音板,除了能弄一身灰,還能產出甚麼?”
“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,不會天天把錢掛在嘴邊算計。”
我指尖緊扣着文件夾邊緣。
“三年前你拉我入夥的時候,說我的聲學專利是集團未來十年的命脈。”
陸之珩有些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。
“那時候是那時候,現在的市場環境不一樣了。”
“行了,別在辦公室跟我扯這些陳年舊賬,待會兒我媽過來,你收斂點。”
話音剛落,辦公室門被推開。
陸母由姜柔攙扶着走進來,滿面春風。
“哎喲,小珩啊,柔柔挑的那套中式茶具真是絕了,我那幫老姐妹誇了一上午。”
陸母看都沒看旁邊的我,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。
姜柔體貼地從包裏拿出一個刺繡靠枕墊在老人身後。
“伯母腰不好,坐硬皮沙發容易酸,墊着這個舒服。”
陸母拍着姜柔的手背,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還是柔柔懂事,知冷知熱的。”
“不像某些人,成天面無表情跟個木頭樁子似的,進門三年連口熱湯都端不利索。”
我看着茶几上擺着的那套茶具。
那是我上週連續通宵三天,從景德鎮託老匠人加急燒製的柴窯青瓷。
轉交的時候,陸之珩說順路帶回陸宅,沒必要特意提是我送的。
如今這套茶具,自然而然成了姜柔精心挑選的心意。
“媽,中午一起喫個飯吧,我訂了海鮮館。”陸之珩站起身。
陸母拉着姜柔的手站起來。
“好啊,柔柔最近練琴辛苦,得喫點清淡的高蛋白補補。”
路過我身旁時,陸之珩腳步頓了頓。
“知弦,你胃不好吃不了海鮮,就留在公司把柔柔下週演奏會的觀衆席聲場再校對一遍。”
我看着他身上筆挺的西裝,語氣平靜。
“我今天預約了胃鏡複查,十二點要在醫院空腹排隊。”
陸之珩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“胃疼這種慢性病哪天不能查?非要挑今天?”
“柔柔的聲場數據是大事,弄錯了開場會產生嘯叫,你有點大局觀行不行?”
姜柔轉過頭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,口中卻滿是關切。
“弦姐胃不舒服啊?我包裏有兩顆薄荷糖,要不你先含着頂一頂?”
陸母冷哼了一聲,拽着姜柔往外走。
“管她幹甚麼,一天到晚沒病呻吟,哪有那麼嬌貴。”
辦公室的門關上了。
走廊裏傳來陸之珩給姜柔拉外套拉鍊的低聲囑咐。
“外頭風大,把帽子帶上,彆着涼影響指關節。”
我摘下胸前的工牌,放在了辦公桌角上。
胃部泛起一陣陣痙攣般的銳痛,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襯。
前臺小妹敲門走進來,遞過一個加急快遞。
“謝工,省版權局寄來的聲學自主知識產權確認函,需要陸總簽字才能入庫。”
我撕開文件袋,看着上面唯一設計人那一欄裏,端端正正印着的謝知弦三個字。
“去拿公章吧,這封信不用他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