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姐姐嫌棄定下娃娃親的鄉下泥腿子,以死相逼不肯下鄉。
母親把我的名字填進了下鄉知青的名單,將我推了出去:
“你姐是文工團的臺柱子,不能去農村挑大糞。你長得糙,嫁個鄉下人正合適。”
我替姐姐嫁了。
我跟着那個泥腿子白手起家,擺地攤、被人砸攤子、熬夜縫衣服,熬到大出血失去了生育能力,終於陪他成了名震一方的首富。
我以爲好日子要來了。
可姐姐離婚回城的那天,他竟包下了全城最大的飯店爲她接風。
他看着滿手凍瘡的我,滿眼嫌惡:
“我拼了命地掙錢,就是爲了配得上你姐那樣的金鳳凰。你不過是個塞給我的殘次品,佔了半輩子的首富夫人,也該知足了。”
我被淨身出戶,在一個冬夜突發心臟病死在漏雨的出租屋裏。
再睜眼,母親正拿着下鄉的火車票,要把我往門外推。
我轉身將那張票撕得粉碎:
“既然是姐姐的娃娃親,不管是貧是富,就該讓姐姐自己去!”
......
“林素絲,你是不是活膩了!”
母親趙桂芳壓低聲音,一把掐住我的胳膊。
她看着滿地碎紙片,雙眼瞪得溜圓。
“你瘋了是不是?這是下鄉的火車票,你撕了它,難不成真想讓你姐去鄉下受苦?”
指甲掐進我的肉裏。
劇痛傳來。
我卻沒有躲,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前世,她也是這般掐着我,逼我認命。
說我們是一家人,我理應爲姐姐鋪路。
我信了。
換來的卻是一世的磋磨,和被掃地出門的淒涼下場。
我用力甩開她的手。
“她不去,難道我去?”
“這娃娃親是當年外公給定下的,指名道姓寫的是林皎皎的名字。”
“與我何干?”
趙桂芳難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大概是沒料到,平日裏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二女兒,今天竟敢頂嘴。
她揚起手,一個巴掌就要落下來。
“媽,別打妹妹!”
嬌柔的聲音從裏屋傳來。
林皎皎穿着一身嶄新的確良布裙子,快步走出來,眼眶泛紅。
她拉住趙桂芳的手,眼淚要落不落。
“妹妹若實在不願,我便去鄉下就是了。”
“我這身子骨雖然弱,挑不動大糞,但咬咬牙,總歸能活下去的。”
“只求妹妹別惹媽生氣了。”
這番話,聽着是退讓。
字字句句卻都在拱火。
果不其然,趙桂芳一聽這話,心疼得直掉眼淚。
她一把將林皎皎護在身後。
“你胡說甚麼!你是文工團的臺柱子,那手是用來彈琴跳舞的!”
“那個鄉下泥腿子算甚麼東西,也配娶你?”
趙桂芳轉過頭,惡狠狠地盯着我。
“林素絲,我告訴你,這票你撕了沒用。”
“我已經去街道辦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。”
“你今天嫁也得嫁,不嫁也得嫁!”
我淡定地站在原地,冷眼看着這對母女的表演。
心底連一絲波瀾都泛不起來。
就在這時。
院子的大門被人推開。
“這親事,確實輪不到她。”
一道低沉平靜的男聲傳來。
我轉頭看去。
一個身形高大、穿着粗布短褂的男人走了進來。
他膚色微黑,眉眼深邃。
手裏提着兩個沉甸甸的紅紙包,腰背挺得筆直。
是賀驍。
那個我前世陪着吃了一輩子苦,最後卻將我淨身出戶的前夫。
也是趙桂芳口中那個不配娶林皎皎的鄉下泥腿子。
他將手裏的紅紙包放在八仙桌上。
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趙桂芳愣住了,眼神在賀驍和紅紙包之間打轉。
“你......你是賀家那個小子?”
賀驍沒有理會趙桂芳。
他深邃的目光越過我,直直落在林皎皎身上。
眼神裏沒有前世那種被嫌棄後的自卑。
反而是濃濃的偏執與彌補。
他重生了。
我只看了一眼,便確信無疑。
前世的他,此刻應該是侷促不安地站在門外,連頭都不敢抬。
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氣定神閒,彷彿一切盡在掌握。
“林嬸。”
賀驍終於收回目光,語氣平淡。
“我今天來,是來提親的。”
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,啪地一聲打開。
裏面躺着一塊嶄新的上海牌梅花手錶。
在這個年代,這東西足以讓普通人家傾家蕩產。
趙桂芳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林皎皎的眼睛也亮了起來。
賀驍看着林皎皎,眼底閃過一絲柔情。
“當年的娃娃親,定的是皎皎。”
“我賀驍這輩子要娶的,也只有她。”
此話一出,屋裏死一般寂靜。
趙桂芳臉色變幻莫測。
她既貪婪那塊手錶,又捨不得大女兒去鄉下。
賀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。
他不疾不徐地開口。
“林嬸放心,我不會讓皎皎去鄉下受苦。”
“我已經託人在城裏找了路子,過幾天就進城做買賣。”
“皎皎嫁給我,以後只管享福。”
他描繪着未來的宏圖。
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林皎皎聽得心動,悄悄紅了臉。
賀驍這才轉過頭,視線落在我身上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眼神極度冷漠,甚至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嫌惡。
“至於某些想偷龍轉鳳、搶人姻緣的人。”
“還是趁早歇了這個心思吧。”
他看着我,一字一句。
“林素絲,收起你那點手段。”
“這輩子,你休想再頂替你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