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試禮服那天,我的未婚妻林舒婉一直在低頭回消息。
直到她的合夥人陸淮之推開試衣間的門。
“舒婉,你看我穿這件白色燕尾服怎麼樣?”
“剛路過沒忍住試一下。”
林舒婉終於抬起頭,眼神裏是我從未見過的驚豔。
她甚至下意識地上前,替陸淮之整理了一下領口。
“很帥氣,像爲你量身定製的。”
禮服店的店員將我晾在一旁,笑着誇讚。
“女士對未婚夫真體貼,這套是我們店的鎮店之寶。”
林舒婉愣了一下,沒有反駁,只是抱歉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淮之前陣子失戀,心情不好,讓他穿一下過過癮,你別那麼小氣。”
陸淮之朝我歉意地笑笑。
“姐夫抱歉,我只是想讓舒婉陪我過下癮。”
我沒說話,只是安靜地脫下禮服,掛回衣架。
推門而出時,風鈴輕響,落日正好。
原來離開一個人,也可以這麼輕,輕得像一片布料落地。
......
“顧清硯,你剛纔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,讓淮之很下不來臺。”
林舒婉推開禮服店的玻璃門,大步追了出來。
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眉頭皺得很緊。
我看着她握住我的手,語氣平靜。
“我是你的未婚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店員說他是你的未婚夫。”
“別人認錯而已,你至於嗎?”
“你沒有否認。”
林舒婉鬆開手,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。
“我那是爲了照顧他的情緒。”
“他剛分手,有點抑鬱傾向,我總不能當衆落他的面子。”
“所以你就落我的面子?”
“顧清硯,你以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。”
斤斤計較。
五年的感情,在別人穿上我的禮服時,我連一句反駁的資格都沒有,只配得到這四個字。
玻璃門再次被推開。
陸淮之換回了日常的白襯衫,跑着過來。
“舒婉,姐夫是不是生我的氣了?”
他眼眶泛紅,小心翼翼地看着我。
“對不起姐夫,我馬上把那件禮服買下來,絕不讓你沾我的晦氣。”
林舒婉立刻把他拉到身後。
“說甚麼傻話,你就是試了一下,哪有甚麼晦氣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帶上了警告。
“別鬧了,跟我回家。”
“順便先送淮之回去。”
她走向停車位,按了解鎖鍵。
我跟過去,習慣性地拉開副駕駛的門。
座位被調到了最後面。
椅背上搭着一件黑色的休閒風衣。
出風口夾着一瓶新換的香水,是清冽的雪松木。
我從來不用香水。
“姐夫,對不起啊。”
陸淮之從後面走過來,語氣帶着幾分委屈。
“我有點暈車,舒婉說讓我坐副駕駛視野好一點。”
“你要是介意,我坐後面也可以的。”
他說着要拉後座的門,身體卻晃了一下,捂住了頭。
林舒婉立刻扶住他。
“你低血糖又犯了?”
“別逞強了,你坐前面。”
她轉頭看我。
“清硯,你坐後面吧,淮之容易暈車。”
我看着那件風衣。
“好。”
我關上副駕駛的門,拉開後座坐了進去。
車子啓動。
陸淮之很自然地連上了車載藍牙。
一首日文老歌在車廂裏響了起來。
“舒婉,這首歌你還記得嗎?”
“記得。”
“大學廣播站你天天放,全校都知道你喜歡。”
“那時候你每次聽見這首歌,都會跑到廣播站樓下給我送咖啡。”
“因爲你不喝咖啡就不肯念廣播稿。”
兩個人笑了起來。
後座的我,像個打到拼車的陌生乘客。
車內空調有些低,我縮了一下肩膀。
陸淮之摸了摸胳膊。
“舒婉,有點冷。”
林舒婉立刻把溫度調高,順手把椅背上的風衣遞給他。
“披上,別感冒了。”
溫度漸漸升高,我悶得有些喘不過氣。
“林舒婉,我有點熱,能把窗戶開一點嗎?”
她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。
“淮之不能吹風。”
“你忍忍,馬上就到了。”
忍忍。
這五年,我聽得最多的兩個字。
車子停在陸淮之家樓下。
他解開安全帶,回頭看我。
“姐夫,今天真是不好意思,改天我請你喫飯賠罪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你還是生我的氣。”
他咬着脣,看向林舒婉。
“行了,快上去吧。”
“清硯沒那麼小氣。”
林舒婉替他解圍。
陸淮之下了車,站在路燈下衝她揮手。
林舒婉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,才收回視線。
她沒有把溫度調低。
也沒有讓我坐回副駕駛。
“明天去挑鑽戒,你別再擺着這張臉了。”
“不挑了。”
她踩了一腳剎車。
“你又鬧甚麼脾氣?”
“禮服不用試,鑽戒也不用挑了。”
“顧清硯!你到底有完沒完?”
“沒完。”
“那你到底想幹甚麼?”
“明天把婚房的密碼換回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怎麼突然提這個?”
“陸淮之有我們新家的密碼。”
“他上次幫我們收快遞才輸進去的,後來我忘了改。”
“今天改。”
林舒婉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行,都依你。”
“彆氣了行嗎?”
她笑了一下,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“林舒婉,你覺得我們這樣有意思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