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第 2 章

中午的時候,護工端來了一碗寡淡的白粥。

我強忍着噁心,逼自己喝了半碗。

胃裏有了點東西,那種撕扯的痛感稍微減輕了些。

下午是例行抽血的時間。

採血護士推着車進來,看了看我的手臂。

“沈先生,您的血管太脆了。”

她拿着針管,比劃了半天找不到下針的地方。

“前陣子不是剛埋了靜脈輸液港嗎,怎麼不用那個抽?”

我看着自己青紫交加的手背。

“那個輸液港昨天被溫主任拆了。”

“她說有一位病人情況緊急,需要借用我的設備做置管。”

護士愣住了。

“可是那是爲您專門定製的進口材料啊。”

她似乎意識到了甚麼,趕緊閉上嘴。

針頭扎進血管,一陣刺痛。

我看着暗紅色的血液緩緩流進試管裏。

一管,兩管,三管。

門外傳來輪椅碾過地板的聲音。

顧南風被溫時雪推着,停在了我的病房門口。

他穿着寬大的病號服,身形清瘦蒼白,透着一股破碎的脆弱感。

“司硯哥。”顧南風低聲開口。

“我聽說你今天抽血不太順利,特意過來看看你。”

他從輪椅上站起來,走到我的牀邊。

我看着他身上披着的那件女式風衣。

那是溫時雪昨天剛換上的。

“看完了?”我語氣平淡。

“看完了就可以走了。”

顧南風眼眶瞬間紅了。

他求助似的看向站在門口的溫時雪。

“時雪姐,我是不是惹司硯哥生氣了。”

“我只是覺得,佔用了原本屬於他的靶向藥,心裏很過意不去。”

溫時雪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
她大步走進來,把顧南風護在身後。

“阿硯,南風他是一片好心。”

“你明知道他現在情緒不能受刺激。”

“那我的情緒就能受刺激嗎。”我看着她。

溫時雪被噎了一下。

“你到底在鬧甚麼脾氣。”

“藥的事我已經解釋過了,是供體反悔。”

“你爲甚麼非要把氣撒在南風身上。”

“溫時雪。”我平靜地叫她的名字。

“我剛纔有說半個字怪他的話嗎?”

她愣住了。

似乎回想了一下,確實是我只說了讓他走。

但她的下意識反應,就是認定我在欺負顧南風。

顧南風輕輕拉了拉溫時雪的袖子。

“時雪姐,你別怪司硯哥。”

“都是我不好,如果我不生病,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。”

他說着,微微偏過頭,強忍着眼裏的水光。

“要不還是把藥還給司硯哥吧,我爛命一條,不治了。”

他邊說邊往後退。

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我牀頭櫃上的玻璃瓶。

“哐當”一聲脆響。

玻璃瓶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裏面裝着的一對情侶戒指滾落出來,沾滿了水漬。

那是兩年前,溫時雪在冬奧村外買的便宜對戒。

她說等我拿了金牌,就換成真正的鑽戒。

可是我沒拿到金牌。

我倒在了冰面上。

這對戒指,我一直放在瓶子裏珍藏着。

顧南風驚呼一聲,捂住嘴。

“對不起,對不起司硯哥。”

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幫你撿起來。”

他作勢要蹲下去。

溫時雪一把拉住他。

“別撿,地上有玻璃碴,小心劃破手。”
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着幾分煩躁。

“阿硯,不過是兩個不值錢的鐵圈。”

“回頭我買個卡地亞的鑽戒賠給你。”

不值錢的鐵圈。

我看着地上的戒指,突然覺得有些可笑。

兩年的小心翼翼,在她眼裏,只是一堆破銅爛鐵。

“不用了。”我靠在枕頭上。

“掃進垃圾桶吧。”

溫時雪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地放棄。

她看着地上的戒指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
護工剛好拿着掃把進來。

“哎呀,怎麼碎了。”

“掃掉吧。”我看着天花板。

“一點垃圾而已,留着也沒用。”

溫時雪的呼吸沉重了幾分。

她想說甚麼,但顧南風卻在這時痛苦地捂住了胸口。

“時雪姐,我有點喘不過氣。”

溫時雪立刻緊張起來。

“是不是剛纔嚇到了,我帶你回病房吸氧。”

她連看都沒再看那對戒指一眼。

推着顧南風匆匆離開了我的病房。

我聽着輪椅遠去的聲音。

拿出手機,給國外的賬戶轉了一筆錢。

那是溫時雪上個月剛打給我的,說留着辦婚禮用的錢。

現在,剛好夠付安樂死的定金。

“滴。”

匯款成功的短信跳了出來。

我看着屏幕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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