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第 2 章

大門密碼鎖發出滴滴的聲響。

我坐在輪椅上,將剛打印出來的電子合同塞進一本厚厚的芭蕾舞教材裏。

晏璟辭推門而入,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甜品盒。

她將盒子放在茶几上,脫下沾染着初雪寒氣的大衣。

“聽說你今天一天都沒喫東西,我順路買了你以前最愛喫的那家栗子蛋糕。”

她走到我身後,自然地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。

“腿還疼嗎?”

她的聲音溫和低沉,彷彿昨晚派人砸碎我膝蓋的不是她。

我垂下眼簾,看着她骨節分明的手指。

“不疼了。”

晏璟辭滿意地揉了揉我的頭髮。

“這就對了。醫生說只要你不亂動,以後還是能站起來慢慢走的。”

“既然不能跳舞了,就安分守己地待在家裏當晏家的男主人,不好嗎?”

她走到我對面坐下,拆開甜品盒,切了一小塊蛋糕遞到我嘴邊。

我看着那塊塗滿奶油的蛋糕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
四年前被承重柱砸斷腿後,我就患上了嚴重的厭食症,根本吃不了任何甜膩的東西。

她忘了。

或者說,她根本不在乎。

我沒有張嘴,只是靜靜地看着她。

晏璟辭的眉頭微微皺起,耐心似乎在一點點流失。

“祈淵,別鬧脾氣。我今天已經很累了。”

就在這時,玄關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。

沈星渡穿着一件純白色的羊絨大衣,像一隻輕盈的白雀般跑了進來。

“璟辭姐姐,你看我這件演出服好看嗎?”

他原地轉了個圈,大衣底下露出了一套鑲滿暗鑽的古典芭蕾舞服。

那是我母親生前留下的最後一件遺物。

也是我曾經作爲首席男舞者時的戰袍。

我的呼吸猛地一滯,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輪椅的扶手。

晏璟辭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,落到沈星渡身上時,瞬間變得柔和。

“很好看,很襯你。”

沈星渡走到茶几旁,目光落在那塊栗子蛋糕上。

“哇,是我最喜歡的栗子蛋糕!”

他毫不客氣地拿起晏璟辭手裏的叉子,咬了一口,滿足地眯起眼睛。

晏璟辭寵溺地笑了笑,抽出一張紙巾擦去他嘴角的奶油。

“慢點喫,沒人跟你搶。”

沈星渡嚥下蛋糕,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。

“哥哥,我穿這件衣服,是不是比你當年還要好看?”

他故意走到我面前,用手指撫摸着衣服上的暗鑽。

“璟辭姐姐說,這件衣服放在儲藏室也是浪費,不如讓我穿着它完成你的夢想。”

我看着那件被修改過尺寸的舞服,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。

母親去世前,一針一線縫製了這件戰袍。

她告訴我,這是隻屬於沈祈淵的戰袍。

現在,它穿在了沈星渡的身上。

晏璟辭看向我,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“星渡的身形比你纖瘦,我讓人稍微改了改尺寸。”

“反正你也穿不上了,就當是送給星渡的首演禮物吧。”

她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。

“我已經讓人擬好了那份編舞版權轉讓書。”

“等會兒你籤個字,把這次舞劇的署名權全轉給星渡。”

我抬起頭,直視着她的眼睛。

這份舞劇的編排,是我拖着殘廢的雙腿,在排練室裏熬了無數個日夜才完成的心血。

“你連我最後的東西也要拿走嗎?”

我的聲音很輕,沒有任何起伏。

晏璟辭皺起眉頭,似乎對我的態度感到不滿。

“甚麼叫拿走?你們是兄弟,你的就是他的。”

“更何況,星渡現在正是事業的上升期,他需要這個署名權來鞏固地位。”

她走到我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着我。

“你懂事一點,別總是讓我爲難。”

我靜靜地看着她,突然覺得無比荒謬。

我的事業被毀了,我的健康被毀了,現在連我的心血也要拱手讓人。

而她,卻覺得這理所當然。

我垂下視線,看向壓在書本下的那份電子合同。

是啊,我快要死了。

還要這些虛名做甚麼呢。

我點點頭,從旁邊拿起筆。

“把轉讓書拿來吧。”

晏璟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隨即化爲滿意的微笑。

她從公文包裏拿出文件,遞到我面前。

我沒有看內容,直接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沈祈淵。

三個字,輕飄飄的,就像我此刻的生命。

晏璟辭收起文件,破天荒地彎下腰,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。

“這就對了,這纔是我的好丈夫。”

她轉身看向沈星渡。

“走吧,星渡,我送你去劇院做最後的彩排。”

“哥哥再見。”

沈星渡衝我甜甜一笑,挽着晏璟辭的手臂走了出去。

大門再次關上。

我拿起那本厚厚的芭蕾舞教材,連同那份簽好字的死亡協議,一起扔進了旁邊的碎紙機。

機器發出沉悶的轟鳴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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