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被確診爲重度海鮮過敏的第三年,江雪瑩在我們的訂婚宴上,點了一桌子海鮮。
我看着面前那碗特意爲我盛的海鮮粥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拉了拉她的衣角,小聲提醒:
“江雪瑩,我吃不了這個,會休克的。”
她卻皺起眉頭,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:
“清言最喜歡喫海鮮了,今天他升職,大家都在興頭上,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掃興?”
“少喫兩口死不了人,一個大男人別搞得自己多嬌氣一樣。”
許清言坐在她旁邊,無辜地眨了眨眼:
“姐夫要是實在喫不下就算了,瑩姐你別兇他。”
江雪瑩冷着臉,把勺子塞進我手裏:
“喫,別讓他有心理負擔。”
爲了不讓她丟面子,我忍着喉嚨的腫脹感,嚥下了一口粥。
半小時後,我渾身起滿紅疹,呼吸困難地倒在洗手間裏。
瀕臨昏迷之際,我撥通了江雪瑩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,背景音裏是KTV的喧鬧和許清言的笑聲。
“江雪瑩......救我......”
她冷冷地說:
“怎麼,你一個大男人爭風喫醋用裝可憐這招不會膩嗎?”
電話被無情掛斷。
後來,是保潔阿姨發現了休克的我,叫了救護車。
在ICU躺了三天,我終於醒來。
牀頭放着我的手機,上面沒有一個江雪瑩的未接來電。
只有她朋友圈的一張合照:她替許清言戴上生日禮帽,配文
【希望我的男孩永遠快樂】。
我平靜地點了個贊,拔掉了手上的留置針,聯繫了搬家公司。
原來對一個人死心,比休克還要安靜。
......
“宋先生,搬家公司的車已經到樓下了。”
電話裏師傅的聲音透着清晨的乾脆。
“好的,我馬上開門。”
我掛斷電話,將最後一件毛衣塞進真空壓縮袋。
門鈴響起。
兩個穿着藍色工作服的師傅走進來,環顧了一圈客廳。
“小夥子,就這三個箱子?”
“對,只有這些。”
“那些大件呢?沙發、電視,還有那個掃地機器人,都不帶走?”
“不帶了,不是我的。”
師傅沒再多問,利索地扛起箱子出門。
我走到茶几前,拿起那把備用鑰匙,準備放在果盤下。
手機震動起來,屏幕上跳動着沈慕音的名字。
江雪瑩最好的閨蜜。
我劃開接聽鍵。
“宋寒舟,你這脾氣鬧得也太久了吧?”
沈慕音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,帶着明顯的指責。
“甚麼?”
“昨天清言辦慶功宴下半場,大家都在KTV,就你一個人提前跑了。江雪瑩打你電話也不接,你知不知道這讓她很沒面子?”
我看着手腕上拔掉留置針後留下的淤青。
“她打過我電話嗎?”
“你這叫甚麼話?她忙着照顧喝醉的清言,哪有空一直哄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趕緊給江雪瑩認個錯。清言因爲你提前走,愧疚得昨晚連飯都沒喫好。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,你別總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。”
“我不擺了。”
沈慕音愣了一下。
“你甚麼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
我掛斷電話,順手將她拉進了黑名單。
客廳變得很安靜,只剩下掃地機器人充電時的微弱電流聲。
我走進浴室,打開洗手檯上的鏡櫃。
裏面擺滿了瓶瓶罐罐,但我只需要拿走最底層那支用到一半的洗面奶。
上層放着一整套高端男士護膚品,還沒拆封。
去年冬天我皮膚幹得起皮,跟江雪瑩提過一句想換套好點的護膚品。
她說:“你平時又不靠臉喫飯,用那些化學添加劑幹甚麼,大寶挺好的。”
我信了。
直到上個月,我在這間浴室裏看到了這套高端護膚品。
我以爲是她開竅了給我的驚喜。
結果第二天,許清言來家裏喫飯,順手從櫃子裏拿走了它。
“姐夫,我皮膚敏感,平時又愛出汗,瑩姐特意託人從免稅店帶給我的,你不會介意吧?”
我當時說了甚麼?
我說不介意。
現在回想起來,我連介意的資格都沒有。
因爲連這個洗手檯的鏡櫃,都是許清言陪她去宜家挑的。
我關上櫃門,走到玄關。
鞋櫃上放着一個快遞盒子,昨晚剛送到的。
收件人是江雪瑩。
盒子沒封緊,露出裏面限量的運動鞋。
是四十碼的。
我的腳是四十二碼。
許清言是四十碼。
訂婚宴前一天,我陪江雪瑩去試禮服。
我的正裝皮鞋磨破了腳後跟,滲出血絲。
我問她能不能順路去買雙運動鞋換上。
她皺着眉頭看了一眼手錶。
“馬上要跟司儀對流程了,哪有時間逛街。你忍一忍,男人穿皮鞋磨腳不是很正常嗎?”
於是我踩着帶血的皮鞋,站了三個小時。
原來她不是不會買運動鞋。
只是不給我買。
手機再次亮起,這次是江雪瑩的微信。
沒有問候,沒有關心。
只有一張截圖。
是許清言的朋友圈:【最喜歡的球鞋,謝謝最懂我的人。】
配圖正是鞋櫃上那雙限量運動鞋。
下面跟着江雪瑩的一條文字消息。
“清言穿皮鞋崴了腳,我順手給他買了一雙運動鞋。你別又像個怨夫一樣去他評論區陰陽怪氣。”
我看着屏幕,手指懸在鍵盤上。
曾經我會解釋,會爭吵,會截圖證明自己從未陰陽怪氣過。
現在,我只覺得疲憊。
我敲下兩個字,點擊發送。
“好的。”
三秒後,她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“宋寒舟,你又陰陽怪氣甚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