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在小區團購的八十八元精品草莓,底下全爛成了粉紅色的餿水。
我私聊團長申請退壞果的差價,三塊五。
不到兩分鐘,
我未打碼的微信頭像、門牌號和電話,
被她直接置頂在五百人的業主羣裏。
“大家避雷4棟這個女的!四塊錢都要訛,窮瘋了吧?”
團長甚至點開我的朋友圈當衆造黃謠:
“穿這麼露,大半夜估計在外面做‘兼職’吧?難怪這麼摳,畢竟躺着賺錢也不容易!”
羣裏幾個單身惡臭男瞬間像聞着味兒的蒼蠅一樣興奮意Y:
“五塊錢包夜嗎?發個定位讓哥哥去照顧一下你生意唄!”
緊接着,我收到好幾條言語猥褻的好友申請。
我冷眼看着滿屏的狂歡,
慢條斯理地將爛果和造謠記錄一一截圖取證。
行。按《食品安全法》,售賣腐敗變質食品外加無證經營,
起步罰款五萬,查封場地。
明天一早的全市“社區團購清查行動”,恰好由我帶隊。
你家那個設在地下車庫的自提點,最好掛着營業執照。
......
“許硯知,你開門。躲在裏面算甚麼本事?”
防盜門被拍得震天響。
門外傳來王大媽尖銳的嗓音。
我關掉手機上的錄屏軟件,保存好羣裏的聊天記錄證據。
起身走到玄關,拉開門。
王大媽站在門外,手裏提着一袋滴水的廚餘垃圾。
她旁邊還站着同樓層的劉姐。
兩人看我的眼神,像是在看甚麼髒東西。
“有事?”我平靜地看着她們。
王大媽把手裏的垃圾袋重重地往我門邊一摜。
黑色的污水濺到了我的門檻上。
“你還有臉問有事沒事?”
“你看看業主羣裏都鬧成甚麼樣了。”
“因爲你那三塊五,連累我們整棟樓都被人指指點點。”
劉姐在旁邊翻了個白眼,雙臂抱胸。
“就是啊。小許,不是我說你。年輕人怎麼這麼計較。”
“買點爛水果扔了不就行了,非要去羣裏鬧。”
“現在好了,張姐把你的底細都爆出來了。我們四棟的名聲都被你搞臭了。”
我看着劉姐。
“我在私聊裏要求退壞果的差價,是正當權益。”
“把我的個人隱私發到羣裏造謠的人,是她。”
“你們覺得這是我的錯?”
王大媽嗤笑一聲,唾沫星子橫飛。
“人家張姐好心給咱們弄團購,圖個甚麼?不就圖個方便大家。”
“就你事多。三塊五毛錢,你至於嗎?”
“再說了,你要是清清白白,人家能說你在外面做兼職?”
“蒼蠅不叮無縫的蛋。”
我看着王大媽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。
上個月初,她家衛生間水管半夜爆裂。
她兒子在外地,她一個人在樓道里急得直哭。
是我披着外套起來,幫她找了相熟的修理工。
還替她墊付了五百塊錢的維修費。
那筆錢,她拖到現在都沒還。
“王大媽。”我聲音沒有起伏。
“上個月你家修水管,我幫你在樓下守了兩個小時。”
“你當時說,我是這棟樓裏心眼最好的姑娘。”
王大媽臉色一僵,眼神閃躲了一下。
但很快,她就梗起脖子。
“一碼歸一碼。”
“你幫過我,那是你自願的。我又沒逼你。”
“但你現在惹了張姐,惹了羣裏那麼多人,這算怎麼回事?”
劉姐跟着附和。
“就是啊。張姐的老公可是物業的經理。”
“你得罪了她,以後咱們這棟樓的報修誰管?”
“你趕緊去羣裏道個歉,把這事平了。”
我看着面前這兩個人。
利益面前,她們的邏輯可以扭曲到毫無底線。
“我不會道歉。我也沒做錯。”
劉姐急了,伸手就要推我的門。
“你這人怎麼油鹽不進呢。”
“人家羣裏都說你做那種見不得人的勾當了。你要是還不認錯,我們可不敢跟你住一層。”
“萬一哪天你把甚麼不三不四的人帶回來,我們孩子的安全誰負責?”
我側身避開她的手。
“劉姐,造謠誹謗是違法的。你們現在的言論,同樣構成侵權。”
王大媽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。
“哎喲,還違法呢。你拿法律嚇唬誰啊。”
“你一個賣肉的,還講究起法律來了?”
“有本事你去報警啊。看警察管不管你這三塊五的事。”
她指着我的鼻子。
“我告訴你許硯知,明天一早你就去張姐的自提點賠禮道歉。”
“你要是不去,我們就聯合整棟樓的業主,聯名把你趕出去。”
我看着王大媽指着我的手。
目光移到她腳邊那袋發臭的垃圾上。
“說完了嗎?”
兩人愣了一下。
“說完了就把你的垃圾帶走。”
我直接關上了防盜門。
門外安靜了兩秒,隨後爆發出一陣更加難聽的咒罵。
“甚麼東西!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。”
“明天有她好看的,張姐說了,以後她的快遞和外賣,物業一律不準進小區。”
“活該。窮酸樣。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我轉身走回客廳。
手機屏幕亮起。
又收到了五條好友申請。
其中一條備註寫着:“哥哥開路虎,包你一晚,夠你買十箱草莓的。”
我把這幾條申請一一截圖,連同之前的證據打包整理在一個文件夾裏。
隨後,我撥通了隊裏的電話。
“小陳。明天的行動計劃有變嗎?”
電話那頭傳來小陳幹練的聲音。
“沒有,許隊。明早八點,準時對南區五個無證黑窩點進行突擊查處。”
“好。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“明天第一站,加一個地點。”
“錦繡小區,地下車庫B區那個生鮮自提點。”
小陳停頓了一下。
“許隊,那不是您住的小區嗎?”
“對。”我垂下眼簾。
“接到了羣衆的實名舉報。有嚴重變質食品和衛生隱患。”
“收到。明早我帶人先過去布控。”
掛斷電話,我倒了一杯溫水。
水面上倒映着我毫無表情的臉。
在這個小區住了三年,我一直保持着最普通的文員人設。
不露富,不惹事。
以爲這樣就能換來清靜。
但有些人,你退一步,她就會得寸進尺地踩上你的臉。
既然她們不講理。
那明天,就只能讓她們**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