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第2章

我抱着出宮手諭回到冷宮時,天上又落了雪。

宮門在身後合攏,我臉上的平靜終於撐不住了。

“寧寧。”

我衝進偏殿,掀開牀上的舊錦被。

女兒安靜地躺在那裏,臉頰白得像窗外的雪。

冷宮三日沒有炭火。

連銅盆裏的水都結了厚厚一層冰。

寧寧的身體也被嚴寒凍住。

我把她抱進懷裏,仍舊覺得她只是睡着了。

“娘拿到手諭了。”

“明日咱們就能回江南。”

“你不是一直想看外祖父說過的煙雨橋嗎?”

“娘帶你去。”

懷裏的孩子沒有應我。

冷宮落鎖的第二夜,她就已經沒了氣息。

我堵住門縫,燒光最後一截牀腿,還是沒能讓她暖起來。

臨死前,她拉着我的袖子問:

“孃親,是不是我不姓謝,所以父皇纔不救我?”

我騙她說不是。

我說她父皇只是太忙,等天亮了,太醫就會來。

可她沒等到天亮。

我也沒敢報喪。

裴令儀若知道寧寧死在冷宮,一定會說死氣衝撞龍胎,將她草草扔去亂葬崗。

我用帕子擦去寧寧脣角乾涸的血。

她腕上的紅繩裏藏着一塊小木牌。

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一個“謝”字。

那是她五歲時撿來的木頭,磨了半個月才刻好。

她總覺得,只要自己足夠聽話,父皇總有一天會認她。

我的眼淚落在木牌上。

我將木牌翻過來,一筆一畫刻下兩個字。

宋寧。

“以後,你跟娘姓。”

“謝家不要你,宋家要。”

“你外祖父和舅舅一定會喜歡你。”

我拆下當年的嫁衣內襯,替她縫製小衣。

那身嫁衣是十四年前謝凜親自選的。

後來他進了宗人府,婚事沒能辦成。

如今正好給寧寧做最後一身衣裳。

我剛繫好衣帶,外面突然傳來砸門聲。

“奉皇后娘娘之命,清點冷宮物件!”

我忙將寧寧裹進棉被,安置在鋪着樟木屑的舊箱裏。

幾個太監闖進來,見東西便翻。

領頭太監朝偏殿掃了一眼。

“那個孩子呢?”

我側身擋住他的視線。

“還在發熱,剛睡下。”

“昨夜一直咳血,太醫說可能會過人。”

我捂住嘴咳了幾聲。

那太監立刻後退。

“晦氣。”

“怪不得皇后娘娘不許太醫過來。”

他不敢進偏殿,轉身盯上牆角的樟木箱。

“打開。”

我擋在箱子前。

“裏面都是宋家的舊物。”

“宋家的東西,那更得查。”

他伸手來掀箱蓋。

我抽出髮間的銀簪,抵住自己的喉嚨。

“陛下已經準我攜宋家舊物出宮。”

“你若不信,便拿着手諭去問陛下。”

“你敢碰這隻箱子,我便死在玉璽印下,看你怎麼交代。”

太監盯着手諭,到底沒敢動。

消息很快傳進鳳儀宮。

裴令儀放下安胎藥。

“她拼命護着一隻箱子?”

“是。”

“宋氏連命都不要了。”

裴令儀撫着小腹,眼中浮起冷意。

“那裏面必定藏着宋家的東西。”

“明日她出宮之前,把箱子留下。”

“她的人可以走,宋家的東西一件也別想帶出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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