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我嫁給三甲醫院外科主任的第四年，母親查出了胃裏的腫瘤。
我跪在丈夫面前，求他幫忙聯繫專家會診。
他翹着二郎腿刷手機，頭也沒抬。
“你媽那個鄉鎮衛生院的片子，拿到我們醫院來丟人現眼？”
可他桌上攤着的，是白月光侄女的體檢報告。
一個二十歲的健康姑娘，輕微脂肪肝。
他親手寫了三頁紙的調理方案，連每天喝多少毫升水都標註了。
我母親的CT片子，他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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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查出胃部腫瘤那天，我正在廚房給丈夫周硯清燉他指定的蟲草花排骨湯。
弟弟的電話打過來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姐，媽在鎮醫院做胃鏡，醫生說不太好，讓轉省城大醫院。”
我關了火，手上還沾着排骨的油，推開書房的門。
周硯清正對着電腦寫甚麼東西，眉頭緊鎖。
“硯清，我媽查出胃裏有東西，鎮醫院說要轉院，你能不能幫忙掛個你們消化科的專家號？”
他敲鍵盤的手沒停。
“哪個鎮醫院？設備能看出甚麼？先把片子拍給我看看。”
我以爲他願意幫忙，趕緊讓弟弟把CT照片發過來。
微信提示音響了三次，周硯清始終沒有打開。
他在打字。
我湊近看了一眼屏幕。
是一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健康管理方案。
標題寫着：蘇婉容侄女林可兒體檢異常跟蹤調理計劃。
脂肪肝輕度。
一個二十歲姑娘的脂肪肝。
他連人家每天的飲水量、步數、睡眠時間都規劃好了。
“硯清，我媽的片子發過來了，你看一眼。”
他終於抬頭，表情是不加掩飾的不耐煩。
“程苒，你媽那個鄉鎮衛生院拍的片子，清晰度能看出甚麼？讓她去縣醫院重新拍一個再說。”
“縣醫院也說要轉省城。”
“那就掛號啊，網上預約，誰不會？非得甚麼事都找我？”
他說完這句話，把微信裏弟弟發來的三張CT圖片，直接左滑刪除了。
我盯着他的屏幕。
蘇婉容侄女的調理方案已經寫到第三頁了。
連週三下午適合喫甚麼水果都標註了。
我退出書房，輕輕帶上門。
手機還攥在手裏，弟弟在那頭急得快哭了。
“姐，姐夫怎麼說？能幫忙嗎？”
我張了張嘴，喉嚨像被人掐住。
“我來想辦法，你先陪媽，別讓她着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