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男友帶着我和青梅一起去川西旅遊,途中遭遇了小型泥石流。
車廂被巨石砸中的那一刻,男友下意識把坐在右手邊青梅護在身下。
而坐在他左手邊的我,被碎玻璃扎穿了小腿,鮮血淋漓。
救援隊趕來時,謝祈煊抱着毫髮無傷的青梅安慰:
“別怕,我在,沒事了......”
而我被抬上擔架,他只瞥了一眼我的傷口:
“你忍一下,楚楚有幽閉恐懼症,受不了刺激,我先陪她去醫院。”
直到凌晨,我一個人在鎮衛生所縫完十四針,才收到謝祈煊的微信。
是一條轉賬信息:
【抱歉,楚楚還在發抖離不開人。】
【醫藥費我報銷,你自己打車回酒店吧。】
緊接着,楚楚發了一條朋友圈:
“災難面前下意識的保護,感動哭了,謝謝我的絕世好竹馬~”
我盯着配圖中,謝祈煊與她緊緊交握的手看了很久。
然後點了贊,收下轉賬。
用這筆錢,給自己買了一張連夜回程的機票。
原來人真正想離開的時候,根本沒力氣爭吵。
就像這場突如其來的泥石流,輕易就埋葬了我這四年的滿腔歡喜。
......
“姑娘,這針縫完了,你男朋友怎麼還沒來接你?”
護士剪斷最後一道尼龍線,抬頭看了看我空蕩蕩的身側。
“他有事。”
我看着小腿上那條像蜈蚣一樣醜陋的縫合傷口。
麻藥的勁還沒過,只覺得木木的。
“那你這腿半個月內絕對不能沾水,過幾天記得去大醫院拆線。”
護士搖搖頭,把醫用垃圾丟進桶裏。
“自己能走嗎?要不要幫你在門口叫個車?”
“謝謝,我自己叫了。”
我扶着牆站起來,右腿剛一受力,鑽心的疼就順着骨頭往上爬。
外面的天快亮了。
雨已經停了,地上到處是泥漿和積水。
我沒回謝祈煊訂的那家觀景民宿。
而是直接讓司機開去了機場大巴的接駁點。
航班是早上七點飛往申城的。
在候機室裏,我拿出手機,把我和謝祈煊共同居住的那個家的智能門鎖密碼,從我們在一起的紀念日,改成了隨機生成的數字。
做完這些,我關了機。
飛機滑出跑道的時候,失重感讓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腦子裏反覆播放着巨石砸穿車窗的那一幕。
謝祈煊飛撲向林楚楚,將她死死壓在身下。
碎玻璃扎進我肉裏的那一瞬間,我其實沒覺得多疼。
只是冷。
那種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冷。
落地申城是下午兩點。
我拖着那條殘腿,一步步挪回了我們租了三年的房子。
屋子裏還有謝祈煊走之前留下的一點菸草味。
我沒有休息,直接從櫃子裏扯出兩個最大的編織袋。
開始收拾東西。
四年,我的東西其實不多。
一些專業書籍,幾套常穿的衣服。
還有梳妝檯上的那些護膚品。
我把屬於我的東西一點點剝離出來,塞進袋子裏。
至於謝祈煊送的那些生日禮物。
我一件都沒動。
兩天後,我的腿腫得像個發麪饅頭。
正在客廳覈對總部發來的調崗申請表時,謝祈煊的電話終於打來了。
我按下接聽鍵。
“葉芷伊,你鬧夠了沒有?”
謝祈煊的聲音透着顯而易見的煩躁和疲憊。
“我們現在在民宿樓下的餐廳,你立刻下來喫飯,別讓我去房間抓你。”
我看着面前打包好的紙箱,語氣平靜。
“我沒在民宿。”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“你去哪了?腿上還有傷亂跑甚麼!”
“回申城了。”
短暫的死寂過後,謝祈煊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你瘋了是不是?自己一個人跑回去?”
“林楚楚受了那麼大驚嚇,我這兩天顧不上你,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?”
他語氣裏全是理所當然的指責。
“她只是沒受傷,不是斷了腿。”我說。
“你非要這麼說話嗎!”
謝祈煊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行,你先在家歇着,我和楚楚明天回去,你別再折騰了。”
他掛斷了電話。
沒有問我腿上的十四針疼不疼。
也沒有問我一個人是怎麼拖着傷腿上飛機的。
次日傍晚,玄關傳來輸密碼的聲音。
“滴滴滴——密碼錯誤。”
門外安靜了幾秒,接着響起了急促的拍門聲。
我放下手裏的書,走過去推開門。
謝祈煊提着行李箱站在外面,臉色鐵青。
林楚楚躲在他身後,像一隻受驚的兔子。
“你改密碼幹甚麼?”他盯着我。
“上次物業說有泄露風險,順手改了。”我轉身往回走。
謝祈煊沒再追究,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林楚楚拉進來。
“楚楚這次嚇得不輕,一個人住害怕,先在咱們家客房住幾天。”
他用的是通知的口吻。
沒有問我的意見。
林楚楚從他背後探出頭,眼圈紅紅地看着我。
“芷伊姐,真對不起,又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“祈煊說你平時最照顧人,肯定不會介意的。”
我看了看她身上那件寬大的男士衝鋒衣。
那是謝祈煊的。
“客房沒收拾,只有一張光板牀。”我說。
謝祈煊立刻皺眉。
“你這兩天在家閒着,怎麼不順手把牀鋪一下?她身體那麼虛弱怎麼睡?”
我指了指自己還纏着厚厚紗布的小腿。
“因爲我瘸了。”
謝祈煊愣住了。
他看着我腿上透出點點血絲的紗布,似乎終於想起了我受過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