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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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替嫡姐嫁給傳聞中活不過半年的病秧子王爺。

洞房當晚,他咳了半盆血,拉着我的手交代遺言:「本王死後,王府家產盡歸你。」

我感動壞了。

從那天起,我每日親自熬藥,頓頓大魚大肉伺候他。

只盼他走得安詳,別臨死前反悔。

誰知半年後,他不咳了。

一年後,他能徒手劈桌。

兩年後,他從邊關凱旋,連斬十二將,成了滿朝文武見了都繞道走的活閻王。

我終於明白,這人不僅死不了,恐怕還能把我送走。

於是我捲走金銀,留下一封和離書,連夜逃到江南花樓點了十個清倌慶祝新生。

酒剛斟滿,雅間的門轟然倒地。

他提着滴血的劍站在門口,溫柔地問我:

「王妃,你想讓本王先S哪一個?」

……

我替嫡姐嫁進靖王府那天,京城下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。

別人出嫁哭,是捨不得爹孃。

我也哭。

我是心疼那八十八抬嫁妝。

其中六十抬是空箱子,最底下墊着磚,最上面鋪兩匹綢緞。

剩下二十八抬裏,有十八抬本來就是靖王府送來的聘禮。

我爹這算盤打得,城門口賣糖葫蘆的都聽見響了。

原本聖旨賜婚的人是嫡姐沈明珠。

可京中傳言,靖王蕭承煜中了奇毒,太醫斷言活不過半年。

嫡母當夜便抱着嫡姐哭暈三回,第二天忽然想起,沈家後院還養着一個我。

我是妾生女。

我娘死得早,我在莊子上長到十六歲才被接回來。

回府不到三個月,連自家茅房朝哪邊開都沒摸清,就要替嫡姐去守寡。

嫡母握着我的手,滿眼慈愛。

「清禾,王爺身份尊貴。你嫁過去,那是天大的福氣。」

我問:「這麼大的福氣,姐姐怎麼不要?」

嫡母的眼淚當場收了。

我爹咳了一聲:「你姐姐自幼體弱,怕照顧不好王爺。」

我看看站在旁邊面色紅潤、能一口氣喫三碗燕窩的沈明珠,再想想從小割豬草、挑水、打架樣樣不落的自己,點了點頭。

「行,我命硬,我去。」

嫡母還沒來得及笑,我伸出手。

「替嫁可以,莊子上我娘留下的二十畝田還我。嫁妝按嫡女的份例出。少一隻箱子,我就進宮敲登聞鼓,說沈家抗旨騙婚。」

我爹的臉綠了。

「你敢威脅親爹?」

「爹說笑了。女兒是在跟您商量。」

我笑得很乖。

「您要覺得難辦,我現在就去告訴宣旨公公,沈明珠不想嫁,讓他回宮問問皇上怎麼辦。」

那天,沈家庫房的門開了。

嫡母盯着我搬東西,眼睛紅得像要喫人。

我專挑貴的搬,臨走還把她最喜歡的紫檀木梳妝檯抬上了車。

不是我貪財。

主要是王爺只剩半年,我得爲守寡後的日子做打算。

靖王府裏安靜得嚇人。

沒有賓客,沒有鼓樂,管家領着我拜完堂,直接把我送進新房。

我等到半夜,肚子餓得咕咕叫,乾脆掀開蓋頭,摸到桌邊啃喜餅。

第三塊剛塞進嘴裏,門開了。

蕭承煜穿着紅色喜服站在門口。

他長得極好,眉眼清冷,膚色卻白得近乎透明。

還沒走到牀邊,他便捂着帕子咳了起來。

越咳越兇。

最後一口血落在雪白的帕子上。

我手裏的喜餅頓時不香了。

這哪是半年?

看這架勢,能不能撐過今晚都不好說。

我趕緊扶他坐下:「王爺,地契房契放哪兒了?」

蕭承煜抬眼看我。

我立刻改口:「我的意思是,藥放哪兒了?」

他看了我許久,忽然笑了一聲。

「沈家送來的,倒是個實在人。」

然後,他把一把鑰匙放進我掌心。

「這是王府庫房的鑰匙。」

我眼睛亮了。

他又咳出一口血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
「你放心。本王死後,無子無女,家產都是你的。」

那一刻,我鼻子一酸。

我活了十六年,第一次有人主動說要把家產留給我。

多好的人啊。

就是活不久了。

我握住他的手,鄭重承諾:「王爺放心,我一定好好伺候你,讓你沒有遺憾地走。」

蕭承煜閉了閉眼。

不知道爲甚麼,他臉上的笑忽然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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