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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聽着。
可最後還是沒忍住，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放聲大哭。
我理解他們的。
可我又不那麼理解。
我想起我剛出生的時候，爸爸高興壞了。
在產房外面又哭又笑。
他笨手笨腳地抱着我，而媽媽虛弱地靠在牀上，笑得那麼溫柔。
後來我慢慢長大。
爸爸給我買最漂亮的公主裙，媽媽每天變着花樣給我扎辮子。
幼兒園放學，他們總是第一個到門口等我。
而我去世那天，爸爸媽媽是怎麼哭的，我也記得。
那天雨下得很大。
我貪玩跑出了家門，在過馬路的時候，一輛大貨車衝了過來。
爸爸追在我後面，只差一步。
就差一步。
我就死在了那場雨裏。
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，我在地府都能聽見媽媽的哭聲。
她每天以淚洗面，而爸爸一夜白頭。
他們給我修了全市最大的墓碑，最好的牌位。
每年都給我燒數不盡的紙錢。
我在地府收錢收得手軟。
別的鬼都羨慕我，說我的家人真愛我。
我也這麼以爲。
但現在他們卻要爲了妹妹，把我忘掉。
可我明明甚麼也沒做。
等我哭完，天已經全黑了。
我吸了吸鼻子，站起身來，還是想再去看一眼爸爸媽媽。
我憑着記憶，躡手躡腳地推開了主臥的門。
他們在大牀上並排躺着，睡得很沉。
而知知躺在小搖籃裏也睡着了。
我走過去站在搖籃邊想看看妹妹。
知知長得很可愛。
可就是太瘦了。
我心裏沒來由地湧上一股愧疚。
是不是因爲我回來了，才讓她害怕哭鬧，才讓她更瘦了？
我伸出手想去摸摸她，可剛一碰到，知知突然就大哭起來。
爸爸媽媽驟然驚醒，伸手就去開燈。
不知爲何，我的身形又顯了出來。
我們就這樣四目相對。
而他們看到我的瞬間徹底愣住了。
我以爲他們會驚喜。
會紅着眼眶跑過來，像原來那樣把我抱進懷裏喊我寶貝。
可他們沒有。
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抱起知知往後退去。
而爸爸直接抄起了牀頭邊的金屬擺件指向了我。
“果然是因爲你回來了！我就知道最近知知一直哭是因爲看到了髒東西！”
我站在原地，不知所措。
“我......我只是今年中秋沒收到紙錢，想回來問問......”
“紙錢？”媽媽通紅着雙眼，“你大半夜跑回來，就是爲了幾個紙錢？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死了！離知知近了會害了她！”
“我沒有害妹妹......”
“那你站在知知牀邊幹甚麼！”媽媽抱緊知知，滿臉不信任，深更半夜，你一個鬼站在一個嬰兒牀邊，你說你不是來害她的？”
“我就是想看看她......”
“看看她？你看她一眼她就哭成這樣！”媽媽的眼淚掉了下來，“你就是見不得我們好是不是？我們好不容易有了知知，日子剛好過一點，你又回來攪和！”
爸爸擋在前面，眼神痛苦。
“你要是再敢靠近你妹妹一步，別怪我這個當爸的不講情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