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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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提出不再承擔生活費時,丈夫笑了。

“就憑你一個賣盒飯的,離開這個家還能幹甚麼?”

他忘了,這個家一直花的是我的收入。

丈夫身爲老師,自認身份清貴,工資從不上交。

他說自己負責教書育人,我這種沒文化的女人負責賺錢養家,算是各盡其職。

可我只花了二百九十九塊買裙子,他就罵我虛榮敗家。

那天,我第一次沒有起牀做早飯。

而是把圍裙和離婚協議一起放到桌上:

“以後,你繼續清高。”

“我賺的錢,就不供你清高了。”

......

“唐桂香,把裙子退了。”

許文昌把退貨頁面推到我眼前,拿出他教訓差生的腔調:

“二百九十九塊錢,夠家裏喫半個月。你都五十八了,穿得這麼紅,像甚麼樣子?”

我低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裙子。

棗紅色,方領,裙襬剛過膝蓋。

不是甚麼名牌,也談不上奢侈。

今天給產業園送完三百份盒飯,我路過商場,試了以後覺得自己氣色不錯,就買了。

這是八年來,我給自己買的第一件新衣服。

兒子許凱從廚房出來,手裏端着我早上燉好的排骨湯。

“媽,不是我說你,你最近真有點飄。”

“我下個月的車貸還沒着落,你有這閒錢,不知道先幫我把賬單還了?”

他掏出手機,熟練地把四千八百六十元的還款賬單轉給我。

“十五號之前還,別耽誤我徵信。”

那語氣,像財務催公司出款。

我沒接手機,只問了一句:

“你的車,憑甚麼讓我還貸款?”

許凱愣了。

大概我過去答應得太痛快,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
“我是你兒子啊。”

“所以呢?”

“別人家父母都給孩子買房買車,你就我一個兒子,你的錢不給我花,還能給誰花?”

“給我自己花。”

這五個字一出來,客廳忽然安靜了。

許文昌盯着我,彷彿我要掀了他家祖墳。

“唐桂香,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?”

“我們是一家人,分甚麼你的我的?”

我笑了。

“既然不分你的我的,你這個月退休金呢?”

許文昌臉一沉。

“我的退休金當然要存着。”

“存着幹甚麼?”

“養老,應急。人無遠慮,必有近憂。這些道理說了你也不懂。”

結婚三十三年,這句話我聽了三十三年。

許文昌是中學語文老師。

工資不高,架子不小。

兒子出生後,他說將來用錢的地方多,他的工資必須存起來。

兒子上大學,他說自己快退休了,更要留足養老本。

等他真退休了,又說退休金是他最後的保障,一分錢都不能動。

至於家裏的柴米油鹽、水電物業、人情往來,兒子的學費、婚房首付和買車錢,全是我賣盒飯掙的。

我的錢像自來水,擰開就有。

他的錢像博物館文物,只能看,不能碰。

不對。

我連看都沒看過。

許凱又把手機往我面前遞:

“媽,你先把車貸的事記下來。裙子明天退,錢剛好給浩浩報籃球班。”

“我不退。”

許文昌眉頭一皺:

“你再說一遍?”

“我說,裙子不退,車貸不還,籃球班你們自己報。”

許文昌猛地一拍桌子:

“夠了!”

“買條破裙子,鬧得家宅不寧,你高興了?”

他抓起裙子,直接扔到地上。

裙襬落地,沾上了幾滴排骨湯。

我盯着那片油漬看了幾秒,彎腰把裙子撿起來。

然後,我摘下圍裙,也扔到了桌上。

“這裙子二百九十九。”

“你們四個人,一頓飯喫的牛排和海鮮都不止這個數。你們喫得,我穿不得?”

“行。”

“既然花我的錢叫理所當然,我給自己花錢叫虛榮,從今天起,這個家我不養了。”

許文昌氣笑了。

“就憑你一個賣盒飯的,離開這個家還能幹甚麼?”

“誰說我要離開盒飯?”

我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
“我要離開的,是你。”

說完,我從包裏拿出下午打印的離婚協議,壓在圍裙下面。

“以後,你繼續清高。”

“我掙的錢,不供你清高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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