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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凌晨三點半,我準時醒了。
三十三年養成的習慣,鬧鐘都省了。
我坐起來,腳剛沾地,又躺了回去。
過去這些年,我每天三點半起牀。
先淘米燉粥,給許文昌準備兩個水煮蛋,再給許凱一家做早飯。五點趕到我租的操作間,帶着三個幫工做盒飯,十一點前送完。
晚上回家,還要買菜、洗衣、擦地、輔導孫子作業。
許文昌常說,我做的都是沒技術含量的活。
這話有點道理。
確實沒多少技術含量。
就是比較費命。
我把被子往上一拉,睡到了七點四十。
房門差點被許文昌拍下來。
“唐桂香,你裝死呢?”
“我八點半和老同事去公園採風,早飯怎麼還沒好?”
我打開門。
他白襯衫、黑長褲,胸前彆着一支鋼筆,打扮得像要去給誰頒獎。
“廚房在那邊,鍋也沒長腿,你自己做。”
“我不會。”
“不會學。”
“我教了一輩子書,你讓我圍着竈臺轉?”
“孔子是喫生米長大的?”
他張了張嘴,臉憋成了豬肝色。
過去他引經據典,我聽不懂,只能低頭。
現在我想開了。
聽不懂就不聽。
許凱一家很快也來了。
許凱推門就問:
“媽,飯呢?”
“沒做。”
許凱皺眉:
“我們特意空着肚子來的。浩浩一會兒還要上課,你這不是耽誤孩子嗎?”
我指了指樓下:
“門口包子鋪,肉包兩塊五,素包一塊五。憑你們家的經濟實力,應該喫得起。”
許凱瞪着我:
“媽,你鬧一天得了,還真不管家了?”
我從抽屜裏拿出一本賬冊,拍在桌上。
“不是不管,是管得太久了。”
“過去三十三年,家裏大大小小的花銷,我記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你小學補課一萬二,高中擇校三萬八,大學四年十一萬。結婚我出了三十六萬,房子首付四十五萬,車子首付十三萬六。”
“你去年換手機、今年買手錶,也都是我付的錢。”
“你爸這些年的工資,一分沒拿出來。”
許凱不耐煩地打斷:
“陳芝麻爛穀子翻出來有意思嗎?”
“你養我是應該的!”
“小時候應該,三十二歲不應該。”
“從今天起,車貸、房貸、保險、興趣班,你們自己出。”
許凱立刻急了:
“我們哪有那麼多錢?”
“那是你們家的事。”
“你明明有錢,爲甚麼非要看着我們受苦?”
我差點樂了。
他們開着二十多萬的車,戴着一萬多的手錶,週末一家三口下館子,管這叫受苦。
我凌晨三點半起牀,被熱油燙得兩條胳膊沒有一塊好皮,他們管這叫賺錢容易。
許文昌見說服不了我,冷着臉伸出手:
“給我轉一千。”
“做甚麼?”
“老同事聚會,大家說好由我買單。”
“你買單,找我要錢?”
“我的退休金存定期了,提前取損失利息。”
“那就別請。”
他嗓門一下高了:
“話已經說出去了,你讓我怎麼收回來?”
“就說你老婆這臺提款機壞了。”
“你!”
“要面子自己花錢。拿我的錢買你的面子,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。”
許凱連忙打圓場:
“媽,不就一千嗎?你先給爸,以後再說。”
“你給。”
“我沒錢。”
“沒錢還勸得這麼大方?”
我拿起包,轉身出了門。
身後傳來許文昌的怒吼:
“你今天敢走,以後就別回來!”
我回頭看他。
“說得好。”
“我下午回來搬東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