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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抄起牀邊的搪瓷缸,狠狠砸向周雁手裏的針管。
針管摔在地上,碎成幾截。
藥液混進渾濁的積水,很快消失不見。
“姜知夏!”
周雁終於撕下了溫柔的面具。
“你知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時候?”
“衛生所隨時會塌,你非要抱着孩子留在這裏送死嗎?”
“我當然要走。”
我將帆布袋塞進懷裏,又用油布把兒子嚴嚴實實地裹好。
“但我要和孩子一起走。”
周雁盯着我。
“你剛生產完,連路都走不穩。”
“外面的水已經到膝蓋了,你跟着只會拖累救援隊。”
“那就讓救援隊親自告訴我。”
我看向門外。
“我要用值班室的電話,覈實轉移命令。”
周雁臉色微微一變。
艦隊在島上設有臨時通訊站。
只要電話線還沒有斷,我就能聯繫上賀廷川。
上輩子直到颱風過去,他都不知道我已經生下了孩子。
周雁抱着兒子找到艦隊大院時,只帶回了溼透的檔案和我的一隻鞋。
她告訴賀廷川,房梁倒下來的那一刻,我把孩子推給了她,自己卻被洪水捲走。
賀廷川派人在海岸找了七天。
最後只找到了幾塊帶血的木板。
誰也不知道,我被衝進了島嶼背面的鹽鹼灘。
更沒人知道,我醒來後瘋了一樣尋找兒子,卻因爲沒有證件、神志不清,被所有人當成了受災後發瘋的流浪婦女。
這一次,我必須親口告訴賀廷川,我還活着。
兒子也在我懷裏。
“行。”
周雁忽然笑了。
“你非要打電話,我陪你去。”
她轉頭叫來一名年輕衛生員,讓對方去找擔架。
我卻搖了搖頭。
“吳嬸陪我。”
吳嬸在衛生所幹了二十多年,也是親手替我接生的人。
兒子出生後,她把母嬰身份帶系在我們手腕上,還在登記簿上按下了紅手印。
只有她能證明孩子是誰的。
吳嬸正要過來,後院忽然傳來一聲驚呼。
“蓄水池倒了!”
“有人壓在下面,快來救人!”
周雁率先衝到門口。
“吳嬸,後院有人受傷,你趕緊去看看。”
吳嬸左右爲難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知夏,你在這裏等我,我救完人就回來。”
我想攔住她。
可後院的哭喊一聲比一聲淒厲,吳嬸已經拎着藥箱跑進了雨裏。
又是這樣。
上輩子周雁也是用一名受傷的衛生員,把吳嬸從我身邊調開。
後來我去後院找過。
那裏根本沒有人被蓄水池壓住。
“嫂子,還走不走?”
周雁扶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不是要打電話嗎?”
她掌心冰涼,五指卻用力得幾乎掐進我的肉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