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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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醒來時已被擡回院中,背上的衣裳已經和血肉粘在了一起。

青黛紅着眼替我剪開衣料,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剪刀。

見我睜眼,她端着溫水撲到牀邊,

“小姐,您再忍忍,我這就去請府醫。”

她衝出院門,卻很快被兩個婆子推了回來。

“夫人有令,大小姐尚未出閣,不能讓大夫看看見身子。”

青黛急得直磕頭。

“那便請個女醫!”

“城東的周女醫就在府裏,求你們讓她過來一趟!”

婆子撇了撇嘴。

“周女醫正給表小姐安胎,哪有空管這點小傷?”

偏院外,三個藥童捧着藥箱魚貫而過。

唐柔昨夜不過咳嗽了兩聲,母親便請來京中最好的女醫,又開了庫房,取出百年老參替她補身子。

周女醫得知我高熱不退,主動提出順道替我看看。

母親卻在院外攔住了她。

“阿蘅是受家法才傷的。”

“若傳出去,外人還以爲沈家苛待女兒,豈不是衝撞柔兒的婚事?”

我伏在牀上,燒得眼前發黑。

恍惚間,我想起七歲那年的冬天。

那時父親還沒有納妾,我發了一夜高熱,母親抱着我不肯撒手。

她親自替我喂藥,又縫了一盞蓮花燈哄我。

她說她的阿蘅是世上最珍貴的姑娘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房門忽然被推開。

我心中一顫,下意識朝門口望去。

來的不是母親,是弟弟沈硯。

他穿着新裁的錦袍,腰間還掛着唐柔送他的劍穗。

我勉強撐起身子。

“阿硯,你怎麼來了?”

沈硯沒有問我的傷勢,只是皺着眉。

“姐姐,你昨日鬧得太過了。”

“柔姐姐本就因爲未婚有孕受人議論,你還不肯退婚,是想逼死她嗎?”

我盯着他,許久沒有出聲。

沈硯小時候怕雷,每逢雨夜都抱着枕頭來找我。

他打碎父親的硯臺,也是我替他認下過錯,在祠堂跪了整整一日。

我以爲這個家裏,至少還有他會心疼我。

“那我呢?”

我問他。

“所以爲了保全她的名節,我的名節便可以任人踐踏?”

沈硯面露不耐。

“你已經有了貞節牌坊,滿京城都稱讚你,你還想要怎樣?”

“柔姐姐的孩子卻不能沒有父親。”

他頓了頓,又道:

“你是姐姐,本來就該比她懂事。”

我心底最後一點溫度,也冷了下去。

沈硯從袖中取出一張紙,放到我面前。

母親要我親筆寫悔過書,承認自己善妒失德,不配嫁給顧承安,自願退婚成全他們。

這樣,唐柔便不是搶走表姐婚事的無恥之人,而是被我主動成全的有情女子。

我將紙推了回去。

“我不寫。”

沈硯耐着性子勸了幾句,見我始終不肯鬆口,便揮手讓人按住青黛,

“母親說了,你甚麼時候寫,她甚麼時候停。”

板子重重落了下來。

青黛疼得渾身發抖,卻還衝我搖頭。

“小姐,別寫!”

第二板落下。

她嘴角溢出了血。

我撐着牀沿坐起來。

“住手。”

高熱燒得我眼前發黑。

我顫抖着握住筆,寫出的每一個字都被冷汗洇開。

沈硯拿起悔過書,仔細看了兩遍,終於滿意。

“姐姐早這樣懂事,何必受這麼多罪?”

說完轉身便走。

院門合上的那一刻,我猛地吐出一口血。

我再也支撐不住,吐出一口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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