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第二天醒來的時候,我頭痛欲裂,體溫又燒了回去。
江嶼舟已經離開了。
牀頭櫃上放着一張便籤紙。
“幫我把書房那份藍色的文件袋送到公司,芷懿十點的會要用,別遲到。”
沒有問候,沒有早餐。
只有乾巴巴的指令,還是爲了林芷懿。
我盯着那張便籤看了很久。
本想把紙條揉碎扔進垃圾桶,但低頭看到手機裏那個三人羣的彈窗。
是江嶼舟、林芷懿和我的一個小羣,平時只用來發些公事。
林芷懿:【唸書,嶼舟說你馬上把文件送過來,辛苦啦,順便幫我在樓下買杯冰美式哦,老規矩。】
江嶼舟緊跟其後:【路上小心點,別耽誤時間。】
我安靜地看完了這兩人一唱一和的表演。
如果我沒去,江嶼舟晚上回來一定會用“故意找茬”的罪名將我從頭貶低到腳。
爲了肚子裏的孩子,我不想再跟他發生劇烈的爭吵。
我嚥下兩粒退燒藥,拿着文件袋出門。
外面的風很冷,吹得我渾身發抖。
到江嶼舟公司的時候,正好是上午九點半。
前臺小姑娘認識我,剛要打招呼,我卻看到了休息區裏的一幕。
林芷懿坐在沙發上,手裏端着一杯溫水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非常眼熟的男士羊絨開衫。
那是我上個月託朋友從國外代購回來,作爲三週年結婚紀念日禮物送給江嶼舟的。
江嶼舟當時說顏色太老氣,一直壓在衣櫃底層。
此刻,它卻鬆鬆垮垮地披在林芷懿的肩膀上。
江嶼舟就站在她面前,正低頭幫她整理桌上的資料。
“這衣服還挺暖和的,就是對你來說可能太大了。”林芷懿笑着攏了攏領口。
“你昨晚喝了酒,今天降溫,隨便拿一件先披着吧,別感冒了影響進度。”江嶼舟語氣溫和,帶着平時少有的耐心。
我站在玻璃門外,手腳冰涼。
他記得給宿醉的合夥人帶禦寒的衣服,卻不記得他的妻子昨晚正高燒不退。
我推開門走進去。
玻璃門發出輕微的聲響,驚動了裏面的人。
江嶼舟轉過頭,看到我空着雙手,眉頭立刻擰在了一起。
“咖啡呢?不是讓你順路帶一杯嗎?”
他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,不是關心我的身體,而是質問我爲甚麼沒有完成林芷懿的吩咐。
我走到桌前,將藍色的文件袋扔在桌上。
“我發着燒,沒多餘的精力去排隊買冰咖啡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卻在這安靜的休息區裏格外清晰。
林芷懿聞言,立刻站了起來。
她做出一副極其抱歉的模樣,順手拉了拉滑落的羊絨開衫。
“唸書,你別生嶼舟的氣。是我昨晚爲了改方案沒睡好,他心疼我的工作狀態才麻煩你的。”
“一件小事而已,我自己去買就是了,你千萬別因爲我跟嶼舟吵架。”
她的話句句都在退讓,卻字字都在彰顯自己不可替代的地位。
果不其然,江嶼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將文件袋拿起來遞給林芷懿,轉頭冷冷地看着我。
“你就算心裏有氣,也沒必要在公司擺這副臉色給誰看。”
“芷懿爲了公司的業績連軸轉了三天,你江太太閒着也是閒着,就當幫個忙怎麼了?”
我看着他那張熟悉的臉,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陌生。
“閒着也是閒着。”
我慢慢咀嚼着這幾個字。
三年裏,我辭去高薪工作,爲他打理大後方,照顧他常年臥病的母親。
最後在他的評價體系裏,我成了一個閒人。
“衣服挺好看的。”我看着林芷懿肩膀上的開衫,沒有任何情緒起伏。
江嶼舟愣了一下,似乎才反應過來那件衣服的來歷。
他的表情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心虛。
“芷懿早上冷,我隨手拿的。”他乾巴巴地解釋了一句。
我沒有接話,轉身往外走。
“溫唸書,你這甚麼態度?”他在背後壓低聲音質問。
“別忘了喫你的胃藥,江總。”我頭也不回地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