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公司組織去古城看非遺打鐵花。
漫天火星如暴雨般落下時，人羣發生擁擠。
我下意識尋找和我地下戀三年的男友周祁。
卻見他一把將新來的實習生唐楚楚護進懷裏，用自己的風衣將她裹得嚴嚴實實。
同事們在旁邊促狹調侃：
"周總這英雄救美太霸氣了，楚楚今晚怕是要以身相許了吧！"
周祁沒鬆手，只笑着打趣：
"小姑娘細皮嫩肉的，真燙傷了算工傷，我可賠不起。"
我就僵在幾步之外，被推倒在地，手背被飛濺的鐵水燙下焦痕。
那一晚，他都在陪受驚的唐楚楚喝安神湯，沒分給我半個眼神。
直到回程的大巴上，他看到我手上的傷疤，才皺着眉給我發來微信：
"你知道公司嚴禁辦公室戀情，剛纔人那麼多，我要是護着你，我們的事業就完了。"
"而且你向來獨立，怎麼連躲火星都不會？"
我看着消息，又抬眼看向前排正給唐楚楚剝橘子的他。
沒有歇斯底里，心底只剩大雪落盡後的荒涼。
我終於明白，不愛也是可以拿獨立當藉口的。
我平靜地回了一個"好"，隨後點開HR的對話框：
"我接受海外分公司的offer。"
......
"溫知桐，你手上那個疤怎麼回事？"
方沁月拽過我的手腕，把手背翻過來看。
燒傷膏糊了一層，底下的焦痕還是藏不住。
"昨晚看鐵花，被火星濺的。"
"這得去醫院吧？都起水泡了。"
"不用，小傷。"
"你怎麼不找周總？他不是全程照顧人嗎？"
她說這話的時候在笑。
不是對我笑，是那種八卦的、帶着點酸的笑。
整個設計部都在傳，昨晚周祁英雄救美唐楚楚的事。
"跟我有甚麼關係。"
"也是，人家救的是楚楚嘛。"
方沁月鬆了手，又壓低聲音湊過來。
"你說楚楚是不是對周總有意思？今早上班帶了兩杯咖啡，一杯放周總桌上，還特意貼了張便利貼。
'辛苦了，昨晚多謝周總'，後面畫了個愛心。"
心臟鈍痛了一下。
"實習生想表現，正常。"
"行吧，反正跟你沒關係。"
方沁月轉身回工位。
跟我沒關係。
三年地下戀，我連喫醋的資格都沒有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周祁的消息。
"今天手上的傷好點沒？"
"好了。"
"那就好。晚上加班，別等我。"
"你加班？"
"嗯，楚楚昨晚受了驚，今天狀態不好，手上幾個方案出了差錯，我帶她重新過一遍。"
我盯着屏幕上的字。
他帶她重新過方案。
加班。
晚上。
兩個人。
我打了一行字："我手上的傷也影響出圖了，要不要一起。"
手指懸在發送鍵上。
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刪掉。
回了一個"好"。
我永遠在回"好"。
下午三點，唐楚楚端着一杯奶茶經過我工位。
停下來。
"桐姐。"
她叫我桐姐。
入職第一天就叫。
甜甜的，軟軟的，像個沒甚麼心眼的小妹妹。
"昨晚你也在現場吧？我都沒看到你，太嚇人了，要不是周總——"
她捂住嘴笑了一下。
"不好意思，一提起來就臉紅。"
"沒事。"
"桐姐，你手怎麼了？"
"燙了一下。"
"天哪，你也被火星濺到了？怎麼不跟周總說啊？他人那麼好，肯定會幫你處理的。"
"不需要。"
"桐姐你真堅強，我就不行，昨晚被嚇到現在手還抖。"
她伸出手給我看，指尖微微顫着。
我不知道是真抖還是裝的。
"周總說今晚帶我把方案改了，他怕我一個人加班害怕。桐姐你要不要一起？人多熱鬧。"
她在邀請我。
去看我男朋友陪她加班。
"不了，我手不方便。"
"也對。那桐姐早點回去休息啊。"
她走了，奶茶杯上印着一個笑臉貼紙。
晚上七點，辦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。
我收拾東西的時候路過周祁辦公室。
門半開着。
唐楚楚坐在他旁邊，兩個人對着一個屏幕。
她指着甚麼地方，歪頭問他："周總，這裏的配色是不是深了？"
周祁側頭看，離她很近。
"你眼光不錯，換個低飽和的試試。"
"好嘞，周總說換就換。"
她笑着，語氣撒嬌一樣。
我加快了腳步。
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，冷風灌進衣領。
手背的傷被風一吹，疼得發麻。
手機又響了，周祁發來的。
"剛看了你今天交的圖，色調不太對，明天改一下。"
工作消息。
他在陪唐楚楚加班的間隙，給我發了一條工作消息。
甚至不是"注意安全""到家了嗎"。
是讓我改圖。
我站在路燈下面，盯着那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三年了。
三年裏我爲了避嫌做了多少事。
公司團建不跟他坐一起。
電梯裏碰到假裝不認識。
他生日我不敢送禮物，怕被同事看見。
我以爲這叫信任，叫默契，叫一起守護事業。
可他爲甚麼不用跟唐楚楚避嫌？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唐楚楚發在部門羣裏的照片。
兩杯咖啡，兩份便當，周祁辦公室暖黃色的燈光。
配文："加班搭子get！周總請的夜宵太香了，大家別酸。"
下面一堆回覆。
"楚楚好命。"
"周總對新人也太好了吧。"
"辦公室戀情預警！"
唐楚楚回了一個捂臉的表情："別亂說啦，周總是我師父。"
師父。
入職兩週，她已經叫師父了。
我在這個公司三年，周祁連一頓公開的工作餐都沒請過我。
因爲要避嫌。
我關掉手機，在路邊站了五分鐘。
然後打開郵箱，翻出一週前HR總監司宴華髮來的那封郵件。
海外分公司設計總監的崗位，點名要我。
當時我沒回復。
現在我把那封郵件重新打開，看了三遍。
地點：米蘭。
合同期：三年。
起薪是現在的兩倍。
周祁的消息又來了。
"楚楚剛問我你手上的傷嚴不嚴重，她說下次一起喫飯。"
我盯着這行字。
他在用唐楚楚的名義關心我。
不是他自己。
我鎖了屏幕，走進夜色裏。
"司總監，那個offer我能考慮多久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