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"最遲下週五給我答覆。"
司宴華的聲音很平靜，不催也不勸。
"行。"
掛了電話，我走進公寓樓。
換鞋的時候看到門口多了一雙男鞋。
周祁的。
他有備用鑰匙。
我進去的時候他坐在沙發上刷手機，外套還沒脫。
"剛到？"
"嗯，方案改完了。"
他抬頭看我。
"你手包得也太敷衍了，用的甚麼藥？"
"藥店買的燒傷膏。"
"給我看看。"
他走過來，拿起我的手腕翻了翻，皺眉。
"怎麼不早說這麼嚴重？明天去醫院換個藥。"
三年來他第一次主動看我的傷。
在唐楚楚加完班之後。
"不用，快好了。"
"別逞強。"
"我沒逞強。"
他放下我的手，又坐回沙發。
"楚楚今天加班差點哭，說自己拖了部門後腿，我安慰了半天。"
"嗯。"
"她其實挺努力的，就是膽子小，需要人帶。"
"嗯。"
"你要是有空，平時也多照顧她一下，畢竟你是老員工。"
我抬頭看他。
"你讓我照顧她？"
"她剛來嘛，人生地不熟的。"
"她比我小兩歲，不是小孩。"
"你怎麼這麼大反應？我就隨口一說。"
隨口一說。
他英雄救美是隨口一說，給她剝橘子是隨口一說，陪她加班是隨口一說。
現在讓我照顧她，也是隨口一說。
"周祁，你有沒有覺得你對她太好了？"
他放下手機看我，表情微妙。
"溫知桐，你在喫醋？"
"我在問你一個事實。"
"她是我帶的新人，我對她好點不是應該的嗎？換成別的實習生我也一樣。"
"你會抱着別的實習生躲火星？"
"當時情況緊急，我離她最近。"
"你離我三步遠。"
他愣了一下。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"你知道爲甚麼我沒去找你。"
"因爲避嫌。"
"對。你也答應過我的，在公司裏我們就是普通同事關係。"
"普通同事關係不包括你把別的女生護在懷裏。"
"溫知桐，"他語氣沉下來，"那是突發狀況，你非要上綱上線？"
"我沒有上綱上線。"
"那你現在是甚麼意思？你覺得我對不起你？"
"我被推倒在地上，手被鐵水燙傷，你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"
"我沒看到。"
"你就在三步之外。"
他站起來，有點不耐煩。
"行，算我不對。我道歉。下次我一定第一時間看你。行了吧？"
下次。
"那今天呢？你陪她加班到九點，給我發的是讓我改圖。"
"那是工作。"
"你請她喫夜宵也是工作？"
"一份便當而已，至於嗎？"
"你請過我嗎？"
"我們在一起三年了，吃了多少頓飯還用數？"
"不一樣。"
"哪不一樣？"
"那些是公開的，所有人都看得到你對她好。而我呢，連你女朋友這個身份都不能有。"
他深吸一口氣，揉了揉太陽穴。
"溫知桐，我們說好了的。公司的規矩在那擺着，我是管理層，你是設計部骨幹，傳出去對我們都不好。再忍兩年，等公司上市，我辭了，我們想怎樣就怎樣。"
再忍兩年。
去年是再忍一年。
前年是再忍半年。
每一次都在推。
"周祁，三年了。"
"我知道。所以我才說，越到關鍵時候越不能出差錯。"
"那唐楚楚呢？你不怕跟她傳出緋聞？"
"她是實習生，跟我差了好幾個級別，別人不會多想。"
"今天羣裏都在說你們像辦公室戀情了。"
"開玩笑的，誰當真。"
他走過來，想摸我的頭。
我偏開了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，慢慢放下來。
"溫知桐，你到底想怎樣？"
我想怎樣。
我想他在火星落下來的時候護住我。
我想他在同事面前承認我。
我想他看到我手上的傷時，第一反應是心疼，而不是"你向來獨立"。
但這些話說出來，他只會覺得我在無理取鬧。
"沒事，我累了，你回去吧。"
"你趕我走？"
"明天還要上班。"
他盯着我看了幾秒，拿起外套。
"你好好想想，別因爲一件小事鬧情緒。"
門關上了。
一件小事。
在他眼裏，我被燙傷是小事。
他抱着別的女人是小事。
三年地下戀裏我所有的委屈，都是小事。
我坐在沙發上，把手背上的紗布拆開。
焦痕猙獰，水泡破了一個，滲出透明的液體。
手機響了，唐楚楚在部門羣裏發了一條消息。
是一張照片。
周祁的車，副駕駛位上放着她的圍巾。
配文："今天太晚了，周總非要送我回家，好感動。大家有這麼溫柔的上司嗎？"
時間是三分鐘前。
他剛從我這走。
出了我家的門，直接去送她。
不是先送她再來我這。
是陪她加完班，來我這待了二十分鐘跟我吵了一架，然後去送她回家。
我把紗布重新纏好。
打開HR司宴華的郵件，把offer的附件下載下來。
合同條款，薪資結構，簽證流程。
一項一項看完。
"司總監，不用等下週五了。"
"你決定了？"
"嗯。甚麼時候能走？"
"最快兩週。"
"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