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翡翠套件第二天就送到了。
周叔親自捧着紅木匣子進來,匣面燙着沈氏定製的暗紋。
"風太太,這是沈先生吩咐的。說您要是不喜歡顏色,下午帶您去店裏重新選。"
我打開匣子。
項鍊,耳墜,手鐲,胸針。
滿綠冰種,水頭極好。
這一套東西市價少說八位數。
上一世我戴了不到一個月,溫如故來家裏做客時看見了,說了一句"好漂亮,我小時候媽媽也有一條類似的,後來家裏敗了就沒了"。
第二天沈懷璟把項鍊拿走,說借溫如故戴幾天。
那個幾天,一直到我死,都沒還回來。
我合上匣子。
"替我謝謝沈先生。"
周叔鬆了口氣。
"沈先生說他今晚有應酬,可能晚些回來。"
"知道了。"
周叔退出去後,我撥通了一個電話。
"岑律師,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的社交賬號後臺登錄記錄。對,溫如故。"
電話那頭,岑馳的聲音低沉平穩。
"如澈,你確定要查?這種隱私數據,一旦暴露來源,對你不利。"
"不暴露來源。我只需要知道她賬號的發佈時間線,以及那些照片的EXIF信息。"
岑馳沉默了兩秒。
"給我三天。"
掛斷電話,我把翡翠匣子放進衣帽間最高層的櫃子裏。
上一世,我的東西總是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溫如故手上。
這一世,我要讓每一件東西都有去處。
下午三點,門鈴響了。
我以爲是攝影師,開門卻看見溫如故站在廊下。
她穿了一件淺杏色連衣裙,頭髮鬆鬆編在肩側,手裏提着一盒糕點。
眼圈微紅,像剛哭過。
"嫂嫂,我來給你賠不是。"
她這聲嫂嫂叫得又軟又低。
上一世,我每次聽到這個稱呼都會心軟。
"進來吧。"
她換了鞋,坐在客廳沙發上,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,像一隻受了驚的白鴿。
"懷璟哥跟我說了,說你看到了我發的那條動態。嫂嫂,我真的不是故意刺激你。"
"那你是甚麼意思?"
她低下頭,睫毛輕顫。
"我就是......看到那些照片,想起以前的事,一時沒控制住。我發完就刪了,沒想到你已經截圖了。"
"你直接發給我私信的,怎麼叫刪了?"
她愣了一下,隨即捂住嘴,眼淚掉下來。
"嫂嫂,我沒有給你發私信啊。是不是有人冒充我的號?"
她哭得肩膀微微發抖。
我看着她。
這張臉我太熟悉了。
上一世整整七年,她用同樣的表情,同樣的淚水,同樣的邏輯。
不是我做的,一定是誤會,一定有人要害我。
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。
而我每次質問,都會變成那個咄咄逼人的惡人。
"那條私信現在還在我手機裏,你要看嗎?"
我拿出手機,翻到那條消息。
溫如故的頭像,溫如故的ID,發送時間是三天前下午兩點十七分。
她接過手機,盯着屏幕看了五秒,臉色煞白。
"這......這不是我發的。嫂嫂,我發誓,我那天下午在醫院做檢查,根本沒碰手機。"
她開始翻自己的手機,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好幾下。
"你看,我的發送記錄裏沒有這條。一定是有人盜了我的號。"
她把手機湊到我面前。
果然,她的聊天記錄裏乾乾淨淨。
但我知道,消息可以撤回,可以刪除。
上一世我不懂這些,這一世,岑馳已經教過我。
"行,我信你。"
我把手機收回來。
溫如故如釋重負,擦了擦眼角。
"嫂嫂,你別生氣了好不好?我知道懷璟哥對你不夠上心,但他真的不是不在乎你。他只是......不太會表達。"
她拉住我的手。
手指涼得像瓷片。
"要不這樣,下週懷璟哥生日,我幫你策劃一下?讓他好好陪你過一次。"
我看着她。
上一世,沈懷璟的生日是我一個人準備的。
從定餐廳到選蛋糕,從佈置到禮物。
結果那天晚上,溫如故突發心悸被送進醫院,沈懷璟丟下滿桌菜就走了。
後來我才知道,那場心悸是溫如故自己停了三天的藥故意誘發的。
"不用了。"
"嫂嫂......"
"我說不用了,溫如故。"
她手指縮回去,垂下眼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周叔帶着一個年輕女人進來。
"風太太,攝影師到了。"
溫如故抬頭看見攝影師扛着的設備,眼神閃了一下。
"嫂嫂,你們要拍照?"
"家庭照,沈懷璟安排的。"
她笑了,笑容裏帶着一點我說不清的東西。
"那太好了。嫂嫂拍照一定很好看。"
她站起來,拎起糕點盒。
"我先走了,不打擾你。"
走到門口時,她回過頭。
"嫂嫂,那條動態的事,你別跟懷璟哥說了好不好?他知道了又要擔心我。"
我沒有回答。
她笑着走出去。
廊下的光落在她杏色裙襬上。
我站在客廳裏,攝影師已經開始架燈。
拍一組只有我一個人的家庭照。
多諷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