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大軍凱旋那日,皇上帶回了一個懷有身孕的江南孤女。
當晚,他屏退左右,將一杯毒酒放在我面前。
“婉兒救過朕的命,朕不能辜負她。”
皇上目光閃躲:
“你喝下這杯假死藥,把後位騰出來,朕會送你出宮,保你一生富貴。”
我眼淚簌簌落下,最終只說了一個字:
“好。”
看着我如此順從,皇上眼裏閃過一絲愧疚:
爲了彌補我,
他給了我十大箱絕世罕見的東海夜明珠,和足以買下半個江南的八千萬兩銀票。
我含淚飲下“毒酒”,任由他將我連夜送出宮門。
醒來的時候,我看到眼前與宮中截然不同的陳設,激動的在牀上打了幾個滾。
緊接着,我便召來了多年來替我奔走、籠絡外臣的侍衛阿淵。
他單膝跪地,將可以爲我所用的外臣名單雙手奉上。
看着名冊上那些熟悉的心腹大員,我滿意地笑了。
鉅款在手,朝臣歸心,天高海闊,我的女帝大業指日可待啦!
......
“主子,八千萬兩銀票已經連夜打散,分批存入了江南和塞北的三十六家地下錢莊。”
阿淵單膝跪在紅木拔步牀前,頭垂得很低。
他遞上一本厚厚的暗色賬冊。
“那十箱東海夜明珠,屬下也安排了黑市的胡商接手,不出半月便能全部換成足赤金條。”
我靠在軟枕上,隨手翻開賬冊。
數字密密麻麻,記錄着裴照自以爲能買斷我這七年結髮之情的籌碼。
我指腹摩挲着紙張邊緣,輕聲問:“金戈軍的糧草和冬衣,有了這筆錢,能供多久?”
“回主子,足以支撐十萬大軍三年之用。”阿淵的聲音裏壓抑着一絲興奮。
我合上賬冊,點了點頭。
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阿淵瞬間握住腰間刀柄,身形一閃,隱入屏風後的暗影裏。
房門被推開,走進來的是裴照身邊的太監總管李福。
他身後跟着兩個低眉順眼的宮女,手裏端着幾個精緻的檀木托盤。
李福滿臉堆笑,語氣溫和得彷彿我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后。
“娘娘,您受苦了。”
他拂塵一甩,示意宮女將托盤放在桌上。
“皇上說,這處宅子是早年間置辦的私產,極其隱蔽。這裏面的衣物首飾,都是按您平素的喜好備下的。”
我看着托盤裏那些素淨的衣衫,沒有動。
以前在宮裏,裴照總說我穿素色最好看,清雅端莊。
其實是因爲他生性節儉,國庫空虛,我爲了給他省錢,從來不穿金線刺繡的料子。
現在國庫充盈了,他把最好的蜀錦都賞了蘇婉。
卻還覺得我只配穿這些粗布素紗。
“皇上還有甚麼話嗎?”我抬起眼,語氣平靜。
李福嘆了口氣,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憫。
“皇上讓奴才轉告您,婉兒姑娘懷象不穩,受不得驚嚇。這後位......他也是迫不得已。”
“皇上還說,等過陣子風頭淡了,他會親自出宮來看您。讓您安心在此休養,切莫生怨。”
我眼眶適時地紅了。
我垂下頭,聲音微微發顫:“本宮知道了,替我謝過皇上隆恩。”
李福滿意地笑了笑。
他不習慣我這樣順從,但在他看來,一個失去後位、無依無靠的女人,除了順從還能怎樣。
“那奴才就不打擾您歇息了。”李福躬身退了出去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臉上的眼淚瞬間收得乾乾淨淨。
阿淵從屏風後走出來,看着桌上的東西,眉頭緊鎖。
“主子,他這是在監視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站起身,走到桌前,隨手撥弄了一下那幾件素衫。
衣服下面,壓着一張薄薄的房契。
裴照做事總是這樣,打一巴掌,給一顆甜棗。
他怕我鬧,怕我壞了他接納江南孤女的好名聲。
所以用錢封我的口,用舊情拴我的心。
兩年前他御駕親征,中了苗疆的毒蠱。
太醫說需要至親之人的心頭血做藥引。
他在昏迷中拉着我的手,一遍遍喊我的名字。
我毫不猶豫地拿刀劃開了自己的胸口。
整整一碗血,換回了他一條命。
他醒來後抱着我哭,說江素珍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妻,這江山有他一半,就必定有我一半。
如今,他把這半壁江山,連同我的位置,輕飄飄地送給了一個懷了他孩子的女人。
我摸了摸胸口那道至今還未褪去的醜陋疤痕。
一點也不疼了。
“阿淵。”我收回手,語氣淡淡。
“去準備馬車,今晚子時,去城外十里亭。”
阿淵愣了一下:“主子,李福剛走,外面必定有眼線。您要見誰?”
我看着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。
“去見一個,能幫我們撕開裴照假面具的人。”
我將那張房契扔進火盆裏,看着它捲曲、燃燒,化爲灰燼。
“去通知沈太傅,就說,故人有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