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第 1 章

婚後第三天,妻子顧南星出了車禍,失去了所有記憶。

岳母拉着我的手哭:

"瑾言,南星現在只是一張白紙,你要重新教她愛你。"

我信了,從此我成了她的全職丈夫、護士、老師。

教她穿衣喫飯,教她重新認字,教她叫我"老公"。

她的脾氣變得古怪暴躁,動輒摔東西砸人,我身上青紫從未斷過。

可每次她抱着我哭着說"對不起,我控制不住",我都心軟原諒。

這樣的日子,我熬了二十年。

直到我心臟病發倒在廚房,臨死前模糊的視線裏——

顧南星把一個男人迎進家門,眼神清明而溫柔,笑着說:

"等了二十年,那個蠢男人終於要死了。”

“放心,我從來沒有失憶,只是需要一個免費的男傭把我伺候到你回來。"

岳母笑着擁住那男人:

"好孩子,這些年苦了你了,在國外一個人把孩子帶大......"

原來,所謂的失憶,不過是一場驅使我心甘情願爲奴的騙局。

我死不瞑目。

再睜眼,我回到了醫院走廊裏,岳母哭着讓我"重新教她愛我"的那一刻。

......

"瑾言,南星現在只是一張白紙,你要重新教她愛你。"

周婉華死死攥着我的手。

眼淚順着她保養得宜的臉頰往下掉,砸在我的手背上,滾燙得嚇人。

走廊裏的消毒水味直往鼻腔裏鑽,刺得我腦仁生疼。

我看着病房玻璃窗後那個額頭纏着紗布的女人。

她正呆滯地看着天花板,眼神空洞。

裝得真好。

二十年。

她就是用這種眼神,騙得我當了二十年免費的男保姆。

直到我心臟病發作,像條狗一樣死在廚房冰冷的地磚上。

死前那錐心刺骨的痛楚似乎還殘留在我胸口。

我看着周婉華那張充滿希冀與哀求的臉。

把手一寸一寸,從她手裏抽了出來。

"媽,我教不了。"

周婉華的哭聲猛地頓住。

她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,臉上的悲傷瞬間僵住,滑稽得像個小丑。

"瑾言,你這是甚麼意思?"

"字面意思。"

我從包裏拿出一張溼巾,慢條斯理地擦着剛纔被她抓過的手背。

"醫生說了,她傷的是腦子,不是記憶卡。如果她連怎麼愛人都忘了,那說明她潛意識裏,根本就不想愛我。"

周婉華愣了兩秒,猛地拔高了音量。

"陸瑾言!你還有沒有點良心!"

走廊裏的護士和家屬紛紛側目。

周婉華指着病房裏的顧南星,手指都在抖。

"她是你妻子!你們才結婚三天!她現在出了車禍,你就要拋棄她?"

"當初要不是爲了去給你買那甚麼限量版的蛋糕,她會出車禍嗎?"

"你現在拍拍屁股走人,你還是個人嗎!"

她字字泣血。

周圍的人開始對着我指指點點。

"現在的年輕人真自私。"

"就是,老婆剛出車禍就想跑,圖人家的錢吧?"

我靜靜地聽着。

前世我也是被這些話架在了道德的十字架上,愧疚得恨不得替她去死。

我以爲顧南星真的是爲了給我買蛋糕纔出的車禍。

直到我死前才知道。

那天,她是去機場送楚慕白。

因爲車速太快,在高速上追了尾。

那個所謂的限量版蛋糕,不過是她用來搪塞我的藉口。

"媽。"我把擦完手的溼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。

"警察出具的事故認定書我看過了。"

"她出車禍的地點,是通往國際機場的高速路。"

"而那家蛋糕店,在市中心。"

周婉華的眼神瞬間慌亂了一下。

但很快,她就用更大的聲音掩蓋了過去。

"那她也是因爲惦記你!她腦子都撞壞了,記錯路怎麼了?"

"陸瑾言,我告訴你,你生是顧家的人,死是顧家的鬼!"

"你今天要是敢走,我就去你們公司鬧,去你爸媽家鬧!"

我笑了笑。

"好啊,你去。"

我後退一步,看着她。

"你順便跟他們說說,顧南星出車禍的時候,副駕駛上坐着的那個男人是誰。"

周婉華臉色煞白。

"你......你胡說甚麼!"

"我是不是胡說,你心裏清楚。"

我不再理她,轉身走向電梯。

病房裏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響動。

"砰!"

像是甚麼重物砸在門上。

接着是顧南星暴躁的吼聲。

"滾!都給我滾!我不認識你們!"

周婉華顧不上我,慌忙推開門跑了進去。

"南星!南星你怎麼了!"

"別碰我!"

"我是媽媽啊!"

透過門縫,我看見顧南星把牀頭櫃上的水杯狠狠砸向周婉華。

玻璃碎了一地。

前世,這個時候衝進去抱住她的人是我。

換來的是她狠狠的一個耳光,和半個月的耳鳴。

而現在。

我站在電梯口,冷眼看着這場鬧劇。

顧南星,你的好日子,纔剛剛開始。

電梯門開了。

蔣洛黎從裏面走出來。

她是顧南星的發小,也是顧南星最好的閨蜜。

看到我,她皺了皺眉。

"姐夫,你去哪?南星醒了嗎?"

"醒了。"

"那你不在裏面陪着,亂跑甚麼?"

"她現在是一張白紙,我怕我污染了她。"

蔣洛黎一愣,隨即臉色沉了下來。

"陸瑾言,你吃錯藥了吧?"

"南星爲了你躺在病牀上,你這是甚麼態度?"

"慕白要是知道你這麼對南星,肯定心疼死。"

她故意提了楚慕白的名字,想看我跳腳。

前世每次她提這個名字,我都會發瘋一樣證明自己纔是顧南星最愛的人。

現在,我只覺得可笑。

"那你趕緊打電話叫他回來。"我走進電梯。

"甚麼?"

"我說,既然他那麼心疼,讓他回來伺候。我退位讓賢。"

電梯門緩緩關上,隔絕了蔣洛黎像看瘋子一樣的眼神。

我看着電梯裏光可鑑人的倒影,摸了摸自己年輕、跳動有力的心臟。

活着,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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