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第 1 章

我在江南養病五年。

回京那日,馬車剛過城門,就聽見街邊茶樓的說書先生拍着醒木:

“話說那鎮國公府的嫡女,體胖如豬,婚書被未婚夫一局馬球輸給了裴家二爺!"

滿堂鬨笑。

我撩開車簾,看見茶樓外牆上貼着一幅畫像。

畫上女子臉圓如球,三層下巴,腰粗似桶。

底下題了行字:【鎮國公府幼時畫像,謝二爺認領】

畫像旁邊,還有人拿炭筆添了只豬鼻子。

我貼身丫鬟氣得渾身發抖:"小姐,這畫是裴世子命人貼滿整條朱雀街的!"

裴時安。

那位把我輸掉的未婚夫。

聽說他輸球的時候,笑得肆意:“謝兄,沈昭昭歸你了。”

如今全京城的公開押注。

三日後的春日宴上,我敢不敢露面。

裴時安押了千兩黃金,賭我不敢。

帝京第一美人趙婉婉,親自遞來請帖:"妹妹,屆時一定要來,姐姐給你備了最寬的椅子。"

我放下車簾。

對着銅鏡裏那張削瘦明豔的臉。

笑了。

......

“壓大壓小,買定離手啊!”

馬車剛駛入朱雀街,鼎沸的人聲便隔着車簾湧了進來。

茶樓門口支着個極大的盤口。

一面銅鑼被敲得震天響。

小廝扯着嗓子喊:“春日宴賭局,押鎮國公府沈大小姐不敢赴宴的,一賠一!押她敢去的,一賠百!”

車輪碾過青石板,速度慢了下來。

我撩開一條縫,冷眼看着外頭。

押注的桌案上,白銀堆成了小山,幾乎全壓在“不敢去”那一側。

“一賠百有甚麼用?那沈昭昭去了就是自取其辱,誰會拿銀子打水漂?”

“聽說她胖得連轎門都擠不進去,去了怕是要把趙小姐家的門檻踩斷。”

“裴世子可是押了千兩黃金賭她不敢來,未婚夫都這麼說,還能有假?”

人羣裏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。

貼身丫鬟春桃坐在我身側,眼圈已經紅透了。

她死死絞着手裏的帕子,指節發白。

“小姐,他們欺人太甚!”

春桃咬着牙。

“那畫像貼得滿大街都是,裴世子分明是要把您的臉踩在泥地裏!”

我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。

茶樓外牆上,那幅畫着“三層下巴”的畫像極其顯眼。

上面那隻被炭筆添上去的豬鼻子,透着毫不掩飾的惡意。

這就是我傾心相待了六年的未婚夫。

裴時安。

馬車忽然停住,外頭傳來一道嬌柔造作的女聲。

“可是昭昭妹妹的車駕?”

春桃猛地掀開簾子。

車窗外站着一個穿綠衣的丫鬟,下巴揚得極高。

她是京城第一美人趙婉婉的貼身侍女,翠玉。

翠玉手裏捏着一張燙金請帖,直接越過春桃,遞到我面前。

“沈小姐,我家小姐心善,念着您剛回京,特意讓奴婢把春日宴的請帖送來。”

她嘴上喊着小姐,眼裏卻全是鄙夷。

“小姐還囑咐了,怕您身子豐腴坐不慣尋常席位,特意讓人用黃花梨木打了一把雙人寬的圈椅。”

“保證您坐得舒坦。”

周圍看熱鬧的百姓立刻豎起了耳朵。

鬨笑聲比剛纔更大了。

“趙小姐真是人美心善,連這都替那肥婆考慮到了。”

“雙人寬的椅子,那不得跟張牀一樣?”

春桃氣得渾身發抖,伸手就要去推那請帖。

“我家小姐不去!拿走!”

翠玉靈巧地避開,捂着嘴笑了一聲。

“不去?那裴世子押的千兩黃金,可就白贏了。”

“世子爺昨日還跟我們家小姐說,若是沈大小姐真敢露面,他就當衆把她那張舊畫像喫下去。”

我靜靜地看着翠玉。

五年前,我因爲替裴時安試藥解毒,傷了根本。

身形止不住地發胖,容貌盡毀。

那時裴時安是怎麼說的?

“昭昭,你變成甚麼樣我都娶你。”

可後來,他卻嫌惡地推開我端去的藥碗。

“你這副尊容,站在我身邊我都嫌丟人,別出來噁心人了。”

我收回思緒,目光落在翠玉手裏的請帖上。

“拿筆來。”

我淡淡開口。

春桃愣了一下,還是從暗格裏取出了筆墨。

我接過請帖,沒有避開周圍探究的目光。

也沒有掀開帷帽的輕紗。

我提筆,在請帖背面落下一行字。

筆鋒銳利,力透紙背。

寫完,我將請帖原樣扔回翠玉懷裏。

“回去告訴趙婉婉。”

我看着翠玉錯愕的臉。

“一萬兩,三日後,必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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