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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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台上,爺爺拉着我的手不肯放說:“景琛,別回那個狼窩了。”

“爺爺,我必須回去。”我說,“我養父母留給我唯一的懷錶,還在蘇晚晚手裏,七年前結婚,我窮得連戒指都買不起,把我當時最珍貴的東西交給了她。”

“七天,等認親宴辦完,我親手把它拿回來。”

我獨自回到蘇家別墅的時候,已經是深夜。

推開門,我愣住了,我的東西,全被扔在廚房的地上。

衣服泡在洗菜池旁邊的積水裏,書散了一地,被踩得全是腳印,我攢了三年錢買的那臺筆記本電腦,屏幕碎成了蛛網,躺在垃圾桶邊上。

客廳裏燈火通明,蘇晚晚坐在沙發上,旁邊是敷着面膜的蘇母。

看見我,蘇晚晚放下手裏的茶杯,語氣平淡:

“你的房間騰出來了,子謙出院要靜養,醫生說要朝南通風的屋子。”

“以後你就睡廚房,早上順手把早飯做了。”

我入贅七年,就睡了整整七年次臥,如今卻連次臥都要讓給周子謙。

“蘇晚晚。”我站在廚房門口,沒動,“我的東西,是誰扔的?”

“我讓王媽扔的。”她抬起頭,“怎麼,你有意見?”

“電腦是我自己攢錢買的。”我彎腰,把電腦從垃圾桶邊撿起來,“書也是我自己的,你們要騰房間可以,扔我的東西,是不是該先跟我說一聲?”

客廳裏安靜了兩秒,蘇晚晚站起身,踩着拖鞋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着我:

“你的?”

“陳景琛,你喫蘇家的,住蘇家的,連你這條命都是蘇家撿回來的,這屋裏,哪一樣東西是你的?”

“十八歲那年你爹媽死得乾淨,債主拿刀架在你脖子上,是誰把你從出租屋裏撈出來的?”

蘇晚晚湊近了,一字一字往我耳朵裏釘:

“你再看看子謙哥哥,海外名校留學回來的,周氏集團的繼承人,二十五歲就管着海外幾十億的生意,年薪八位數,人家那一年的進項,你八輩子都掙不來。”

“你呢?二十八了,給人開了七年車,渾身上下沒一樣拿得出手的,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。”

我攥着電腦的手,指節發白。

“救命之恩我記着。”我抬起眼,“這七年,我獻血、捐S、當司機、當廚子,沒拿過蘇家一分錢工資,這恩,還得還不夠嗎?”

蘇晚晚笑了:“你拿甚麼還,你這條命嗎,你的命值錢嗎?”

她說着,從包裏掏出那塊黃銅懷錶,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
“當年你把它當寶貝一樣交給我,說甚麼‘最珍貴的東西給最珍貴的人’。”

“真可笑”她嗤笑一聲,“甚麼垃圾都給我。”

“從今往後,讓你幹甚麼你就幹甚麼,子謙的病一天沒斷根,你就一天是蘇家的狗。”

“等哪天我心情好了,賞給你。”

我死死地盯着蘇晚晚手裏的表,胸口起伏了很久。

“好。”我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。

正說着,保姆王媽端着個不鏽鋼盆從後門進來,盆裏是拌了肉湯的剩飯。

她看了我一眼,把盆“哐當”一聲放在我腳邊。

“姑爺,晚飯。”

我低頭看了一眼,那是蘇家養的金毛“元寶”專用的飯盆,盆沿上還沾着狗毛。

“愣着幹甚麼?”蘇晚晚坐回沙發,端起茶杯,“元寶今天胃口不好,剩了點,倒了可惜,你將就一頓。”

王媽在旁邊憋着笑:“姑爺,元寶的伙食標準可高了,進口牛肉拌的,您別嫌棄。”

我看着腳邊的狗盆,胃裏一陣翻湧。

“蘇晚晚,我是人。”我的聲音發澀。

蘇晚晚連眼皮都沒抬:“冰箱裏的東西都是給子謙備的,你敢動一筷子試試。”

“元寶八萬塊買的純種金毛,它喫剩的給你,都是你高攀。”

“喫不喫,不喫就餓着。”

蘇晚晚晃了晃手裏的懷錶,我看着那塊表,喉嚨裏像堵了一塊燒紅的炭。

然後我蹲下身,端起那個還帶着狗毛的盆,扒了一口。

牛肉是涼的,肉湯凝着白油,我一口一口往下嚥,喉嚨像被砂紙磨着。

蘇晚晚滿意地看着我:“這就對了嘛,人吶,得認命。”

蘇晚晚上樓前,又丟下一句:“對了,接風宴那天你從後門進,做好菜就走,別往客人跟前湊,你那張臉一出現,晦氣。”

燈滅了,我一個人坐在廚房的地磚上,把盆裏的飯喫完,連盆都洗乾淨了,放回原處。

後半夜,我在地磚上鋪了兩層紙箱躺下,傷口抵着冰冷的地,疼得睡不着。

手機震了一下,是福伯的信息:“少爺,認親宴請柬名單擬好了,江城名流三百七十人,蘇家也在受邀之列,需要劃掉嗎?”

我盯着那條信息,很久,慢慢打字:

“不劃,給他們主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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