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公司大會上,林梔當着兩百個同事的面,把咖啡潑在我臉上,罵我的方案和人一樣垃圾。
她霸凌我的樣子,和五年前一模一樣。
那時她是父親帶回家的私生女,把我按在地上,逼我舔乾淨她故意打翻的牛奶。
爲了和老公的聯姻,爲了哥哥順利接班,我忍了一次又一次,卻忍出了嚴重驚恐症。
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蔓延全身,我顫抖着向老公和哥哥求救。
可他們就站在玻璃牆外,雙手環胸微笑。
三年前,他們聯手讓林梔跌進泥裏,跪在我面前磕頭道歉。
可現在,他們親手把她撈回來,空降成我直屬上司。
林梔扯住我頭髮湊到耳邊輕笑:
"你老公和哥哥說了,只要我能治好你,過去的賬一筆勾銷。"
我絕望地放棄了掙扎,老公卻溫柔地擦掉我臉上的咖啡漬:
"今天被她罵了四次,你一次都沒暈過去,進步很大。"
我哥看林梔的眼神竟帶着感激:
"她這個以毒攻毒的法子,確實比心理醫生管用。"
看着林梔得意的笑,我心裏的弦徹底斷了。
當晚,我便找出他們藏起來的AM藥。
數了整整四十七顆。
......
“念恩,把門打開,今晚的脫敏療愈還要加一組。”
周景琛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,語調依舊是平日裏那種哄小孩般的溫和。
我低頭看着掌心裏那四十七顆白色的AM藥片。
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“念恩,別讓林梔在外面乾等。”
我哥沈硯池的聲音也響了起來,帶着一絲不耐煩。
我迅速將掌心的藥片全部倒進一個空掉的複合維生素瓶裏,擰緊瓶蓋,塞進牀墊最深處的縫隙。
做完這一切,我才走到門邊,緩緩擰開把手。
門外站着周景琛和沈硯池。
林梔就站在他們身後,手裏端着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熱牛奶。
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。
“沈小姐,心理醫生那種溫和的廢話對你沒用,逃避只會讓你的驚恐症越來越重。”
她將牛奶遞到我面前,語氣輕柔得像是在關心一個老朋友。
“喝了它,然後我們覆盤一下今天白天你做錯的每一個方案細節。”
我看着那杯泛着腥氣的純牛奶,五年前她逼我趴在地上舔拭牛奶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我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周景琛立刻伸手扶住我的後腰。
他的掌心很熱,卻硬生生把我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念恩,聽話。”
“林梔爲了給你制定這套暴露療法,連着三個晚上沒睡好覺。”
他低頭看着我,眼神裏滿是心疼。
“你不能總是這樣固步自封,我們都在陪着你變好。”
我仰起頭,怔怔地看着我這個相戀七年、結婚三年的丈夫。
“一定要是她嗎?”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你們明明知道她以前是怎麼對我的,爲甚麼偏偏要是她?”
沈硯池皺起眉,直接上前一步,從林梔手裏接過那杯牛奶。
“你能不能別總抓着過去不放?”
“五年前林梔確實不懂事,但她早就給你磕頭道過歉了。”
“現在她是國外頂級心理療愈機構認證的高級督導,只有她敢接你這種爛攤子。”
爛攤子。
原來在這個親哥哥眼裏,我已經成了一個隨時會發瘋的爛攤子。
林梔適時地垂下眼簾,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委屈。
“硯池哥,沒關係的,沈小姐抗拒我也是正常的。”
“畢竟我只是個上不了檯面的私生女,她心裏對我有氣,我都能理解。”
“如果實在不行,我明天就向公司遞辭呈,絕不給你們添麻煩。”
她越是退讓,沈硯池的臉色就越難看。
他直接把杯子塞進我手裏,滾燙的玻璃壁燙得我手心一哆嗦。
“念恩,你別太任性了。”
“林梔現在不僅是公司不可或缺的人才,更是我正式承認的親妹妹。”
我渾身一僵,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硯池。
他當年親口對我說,這種骨子裏帶着劣根性的人,不配進沈家大門。
可現在,他居然堂而皇之地給了她這個身份。
周景琛嘆了口氣,從我的牀頭櫃裏翻出我僅剩的半瓶抗焦慮藥。
他當着我的面,將藥片盡數倒進垃圾桶。
“林梔說了,藥物會阻斷你的神經反饋,影響脫敏效果。”
“從今天起,這些藥都不能吃了。”
我撲過去想要攔住他,卻被沈硯池死死按住肩膀。
“景琛,你不能這樣,沒有藥我晚上根本睡不着。”
我死死抓着周景琛的袖口,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裏。
“我會發病的,求求你,還給我。”
周景琛反手握住我的手腕,一點點掰開我的手指。
“有林梔在,你不會發病的。”
他轉頭看向林梔。
“今晚就辛苦你陪着她,一旦她有驚恐發作的先兆,立刻進行干預。”
我驚恐地睜大眼睛。
“你要她睡在我房間?”
“這不是商量,這是治療方案的一部分。”周景琛態度堅決。
“我會留着門,和硯池就在外面的客廳辦公。”
說完,他和沈硯池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林梔順手關上了房門,但留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縫隙。
房間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她走到牀邊,居高臨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我。
“沈念恩,看見了嗎?”
她壓低聲音,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。
“就算我是私生女,只要能給他們帶來利益,他們一樣會把我捧在手心裏。”
“而你,就算流着最尊貴的血,現在也不過是個連吃藥都要看我臉色的精神病。”
她抬起腳,名貴的高跟鞋尖輕輕踢了踢我放在地上的牛奶杯。
白色的液體灑出幾滴,濺在我的裙襬上。
“明天公司還有一場硬仗要打,好好睡吧,妹妹。”
她笑着轉身,走向了我的貴妃榻。
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。
是我前幾天爲了找丟失的鑽戒,偷偷在客廳角落安裝的掃地機器人監控傳來了雲端同步提示。
我點開視頻。
畫面裏,周景琛和沈硯池正坐在沙發上喝酒。
周景琛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。
“林梔的學歷背景確實漂亮,有了她的加入,公司下半年的上市計劃就穩了。”
沈硯池碰了碰他的杯子。
“委屈她裝成療愈師來穩住念恩了。”
“等念恩的病情看起來好轉一些,老爺子那邊我們也好交代。”
“到時候,沈家和周家的資源,自然有她林梔的一份。”
我死死咬住手背,將喉嚨裏哽咽的血腥氣嚥了下去。
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我空洞的眼睛。
原來,我的命在他們眼裏,只是換取利益的籌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