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第 1 章

我在婚禮彩排現場被當衆扒掉了婚紗。

六個伴郎瘋了似的把我按在地上,不斷扯爛內衣。

笑聲震耳地把手機懟到我臉前,拍我狼狽掙扎的每一幀。

我聲音抖成碎片地哀求這些曾經的朋友,卻沒有人停。

新郎季沉就站在花門下,雙手插兜,側頭和他前女友低聲說笑。

直到我赤腳踩上碎玻璃,他才終於用西裝外套蓋住我。

"這是婚前減壓遊戲。你最怕在人前出醜,提前經歷一次,明天就不會緊張了。"

一年前我被一羣混混羞辱,確診嚴重社恐,連超市都不敢去。

是季沉陪我一點點重建了信心。

可現在,說替我報仇的季沉,卻採納了他前女友的"脫敏建議",再羞辱我一次。

我的閨蜜兼伴娘宋瑤在旁邊欣慰地鼓掌。

"你沒有哭也沒有發作,進步很大。"

她望向季沉前女友的眼神裏全是讚賞,彷彿在說,你的方法真的有效。

我絕望地看着掌心嵌入的玻璃碴,點了點頭。

當晚,我用掌心那塊玻璃,一點一點把季沉親手設計的婚紗裁成長條。

系成套頭的繩結。

......

“你把婚紗剪成這樣,是在跟誰發脾氣?”

臥室的門被推開。

季沉的目光掃過滿地白紗,聲音裏透着居高臨下的疲憊。

他沒有看我掌心還在滴血的傷口。

也沒有看我手裏那個剛剛繫好的套頭繩結。

我遲緩地抬起頭。

林蔓從他身後走出來,身上穿着原本屬於我的真絲睡衣。

她端着一杯熱牛奶,眼神裏滿是專業的悲憫。

“小沉,你別怪初意。”

“這是脫敏治療中常見的反抗期表現,她現在的破壞慾,其實是在向我們求救。”

季沉緊皺的眉頭因爲這句話舒展了些。

他走過來,像往常一樣想摸我的頭。

我下意識往後瑟縮了一下。

他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“今天下午在彩排現場,蔓蔓爲了給你做脫敏治療,費了多大心思。”

“你不感謝她就算了,回來還拿婚紗撒氣。”

“這件婚紗是我親手畫的圖紙,你現在把它毀了,明天穿甚麼去敬酒?”

我看着他熟悉的眉眼,喉嚨裏像塞滿了浸水的棉花。

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
一年前,我被幾個人堵在地下車庫。

他們撕扯我的衣服,拿着手機全程錄像。

事後我被診斷爲重度社交恐懼,只要聽到男人大聲說話就會渾身發抖。

那時候的季沉,寸步不離地守着我。

他把家裏所有尖銳的物品收起來,整夜整夜抱着發抖的我。

他說會保護我一輩子。

可今天下午,正是他默許那六個伴郎,在衆目睽睽之下重演了那場噩夢。

我把藏在身後的繩結攥得更緊。

掌心的碎玻璃深深扎進肉裏,鮮血順着指縫滴在淺灰色的地毯上。

林蔓突然指着我的耳朵開口。

“初意,你的降噪耳機能借我用幾天嗎?”

“爲了準備你的治療方案,我最近焦慮得整宿失眠,神經很衰弱。”

我猛地捂住耳朵,拼命搖頭。

那是季沉爲了讓我能出門,特意去國外給我定製的。

只要戴上它,我就能隔絕外界那些讓我恐懼的聲音。

這是我活下去的最後一道屏障。

季沉順着林蔓的視線看過來。

他朝我伸出手。

“把耳機給蔓蔓。”

我往角落裏縮去,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牆壁。

“不要。”

“季沉,我求求你。”

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,帶着抑制不住的顫音。

季沉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。

“初意,你太依賴這個塑料殼子了。”

“蔓蔓說得對,你必須學會直面環境,而不是永遠躲在人造的安靜裏。”

他一步步朝我走近。

我絕望地看着他,彷彿看着一個完全陌生的怪物。

“那是你買給我的。”

“你說過,只要我戴着它,就沒有人能傷害我。”

季沉的動作停頓了一秒。

但很快,他眼底那點微弱的遲疑就被煩躁取代。

“以前是以前,現在你已經開始脫敏了,不能再半途而廢。”

他抓住我的手腕,用力將我扯過來。

我拼命掙扎,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一道血痕。

季沉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他直接扣住我的後腦勺,另一隻手強行去摳我耳朵裏的耳機。

粗暴的動作劃破了我的耳廓。

一陣鑽心的疼傳來,耳機被他硬生生扯了出去。

周圍的雜音瞬間像潮水一樣湧進我的腦海。

空調的風聲,樓下的車流聲,還有季沉粗重的呼吸聲。

我捂着流血的耳朵,蜷縮在地上發抖。

林蔓接過耳機,拿出一張酒精溼巾仔細擦拭。

“小沉,你也別太心急了。”

“脫除輔助工具的過程確實會很痛苦,但爲了她好,我們必須狠下心。”

季沉看着手背上的血痕,冷冷地俯視着我。

“沒有耳機,你一樣可以活。”

“今晚好好反省,別再胡鬧,明天婚禮上,你必須當着所有人的面,向蔓蔓道謝。”

“否則,別怪我對你爸媽不客氣。”

他連看都沒再看我流血的手掌一眼。

轉身帶着林蔓離開了臥室。

房門落鎖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裏格外刺耳。

我慢慢鬆開攥緊的拳頭。

那根用婚紗系成的繩結,已經被我的血徹底染紅。

像一條死去的蛇,安靜地躺在掌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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