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婚禮前一天,我去試最後一版婚禮花藝。
推開宴會廳門時,滿場都是白玫瑰。
我最討厭白玫瑰。
我喜歡紅玫瑰,熱烈、明亮。
這是我跟未婚夫許墨說過無數次的事。
可他正站在花牆前,問我閨蜜阮羽:
"這像不像你說過的夢中婚禮?"
阮羽紅着眼眶點頭。
婚禮策劃師看見我,笑着迎上來:
"您朋友眼光真好,許先生說全按阮小姐說的來。"
從請柬顏色到婚禮音樂,從伴手禮到主桌座位。
只要我和阮羽意見不同,許墨永遠說:
"羽羽審美好,聽她的不會錯。"
"她也是希望我們幸福。"
我沒說話,
明天就結婚了,沒必要現在鬧得大家都不開心。
直到我看見花牆中央的圖案。
是一根豐盈潔白的羽毛。
許墨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:
"白玫瑰肯定是做羽毛更合適。"
阮羽錘了許墨一拳:
"都說了要擺楓葉,你看小楓不開心了吧。"
"小楓你介意的話,我現在讓他們拆掉。"
可她沒有動。
許墨也沒有。
我笑了笑。
其實我很介意,但我曾以爲這些介意會有盡頭。
既然你們都不介意我的介意,
那這場婚禮,就送給你們吧。
......
"小楓,你試一下頭紗,我幫你調整。"
化妝師舉着一頂綴滿珍珠的長紗,笑盈盈地站在我面前。
我伸手接過來,還沒戴上,手機響了。
阮羽的語音。
"小楓,頭紗我重新選過了,你別戴那個,太老氣。"
"我讓人送了一頂過去,輕紗款的,仙氣。"
化妝師愣了一下,看着我。
我把手裏的頭紗放回桌上。
"等一下吧。"
十分鐘後,婚慶公司的人送來一個盒子。
打開,是一頂極短的法式面紗,薄到幾乎透明。
化妝師皺眉:"這個長度配不了你的裙襬,拖尾婚紗至少要及腰的頭紗才壓得住。"
我撥了阮羽的電話。
"羽羽,化妝師說這頂頭紗和裙子不太搭。"
阮羽那邊傳來許墨的笑聲,然後她接過話:
"我問過許墨了,他說短紗好看。"
"小楓你信我,長頭紗拍照顯矮,你又不高。"
我一米六五。
她一米七。
這句話她說了很多次,每次都帶着笑,好像只是姐妹間隨口的玩笑。
化妝師看我表情,試探着問:"那我們還是用原來那頂?"
我剛要點頭,許墨的電話進來了。
"楓楓,頭紗的事羽羽跟你說了吧?"
"她幫你挑的,審美你放心。"
我握着手機,看着鏡子裏的自己。
妝化了一半,一隻眼睛畫了眼線,另一隻還沒有。
看起來有點滑稽。
"許墨,這是我的婚禮。"
"對啊,所以纔要好好的嘛。"他語氣很溫柔,"羽羽是爲你好,你別多想。"
我想說,從花藝到請柬,從音樂到座位,從伴手禮到頭紗,這場婚禮裏還有哪一樣是我選的。
可我看了眼時間。
明天上午十點的儀式,現在是前一天晚上七點。
"好。"
化妝師沉默着幫我換上了短紗。
鏡子裏,拖尾婚紗和短面紗之間空了一大截,像一句沒說完的話。
我的手機又亮了。
是阮羽發來的照片。
她穿着淡紫色伴娘裙,站在宴會廳的白玫瑰花牆前,笑得很甜。
配文:明天我一定比新娘還緊張。
下面許墨回了一條:你別搶我老婆風頭啊。
阮羽:那你讓小楓別那麼好看啊。
許墨:哈哈哈。
我翻到上面,發現這是一個三人羣。
羣名叫"楓羽墨的幸福小窩"。
是阮羽建的。
羣裏往上翻,全是他們兩個人在聊。
婚禮的每一個細節,他們商量得細緻又默契。
我的發言只有零星幾條"好的""都行""你們定吧"。
化妝師輕聲問我:"新娘子,眼線畫細一點還是濃一點?"
我回過神。
"都行。"
說完這兩個字的時候,我忽然覺得很累。
不是身體上的累。
是那種你站在自己的人生裏,卻像個旁觀者的感覺。
手機再次亮起來。
阮羽發了一條語音,三十八秒。
"小楓,明天你走紅毯的時候,記得步子慢一點,我給你錄像。還有婚誓你準備好了吧?許墨說他寫了好長一段,你別太短了顯得不用心。對了,交杯酒的時候手要交叉,我查過的,從左邊繞過去更上鏡。"
每一個字都很體貼。
每一件事都替我想到了。
可我忽然想問她:
你怎麼比我還像新娘?
我沒有問。
化妝師幫我卸了妝,說明天早上六點來補。
我一個人坐在化妝間裏,看着桌上兩頂頭紗。
一頂是我選的,綴滿珍珠,溫柔莊重。
一頂是阮羽選的,輕薄透明,像一片隨時會飛走的雲。
我拿起我選的那頂,放進了自己的包裏。
然後拎着包,走出了酒店。
門口的婚慶拱門已經搭好了。
白色的,像一場葬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