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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生說,我的視野最多還能維持七十二個小時。
他說這句話時,牆上的電視正在直播晟瞳科技的新品發佈會。
巨大的屏幕中央,周硯舟親手替林蔓摘下眼罩。
聚光燈落進她那雙完好無損的眼睛裏,她眨了眨眼,隨即撲進周硯舟懷裏。
臺下掌聲雷動。
主持人激動地問:
“周總,全球唯一一枚曙光仿生角膜,爲甚麼會優先給林小姐使用?”
周硯舟垂眸看着懷裏的女人。
“她的眼睛屬於鏡頭。”
“下週是她重返主播臺的重要日子,我不允許她的眼睛留下任何瑕疵。”
彈幕都在誇他有情有義。
畢竟,林蔓的父親曾經救過他的命。
沒人知道,她所謂的重傷,只是彩排時被碎玻璃劃傷了角膜。
醫生說休養半個月便能痊癒,最多留下一個鏡頭拍不出的淡白點。
更沒人知道,那枚被周硯舟拿去替她消除瑕疵的芯片,本來是我的。
六年前,實驗室發生激光泄漏。
我把周硯舟推出隔離門,自己卻被高能光束灼傷了雙眼。
從那以後,我的視網膜不斷萎縮。
我用六年時間,主持了一百四十二次動物實驗,親自承受了二十一次人體校準。
才終於造出了全世界唯一一枚,能讓我重見光明的仿生角膜。
周硯舟曾在我的病牀前握着我的手發誓:
“知微,第一枚芯片只屬於你。”
“你把眼睛給了我,我就算傾家蕩產,也會把光還給你。”
如今芯片成功了。
他卻用它換林蔓在鏡頭前的一雙漂亮眼睛。
醫生關掉電視,語氣沉重。
“宋小姐,你的視神經正在快速萎縮。”
“沒有芯片橋接,三天後即使再做手術,也只能保住眼球,無法恢復視力。”
我看着眼前逐漸模糊的人影,撥通周硯舟的電話。
第一遍,無人接聽。
第五遍,被直接掛斷。
直到第十三遍,他終於接了。
背景裏是林蔓和媒體說笑的聲音。
“周硯舟,醫生說我只剩三天。”
“那枚芯片不能給林蔓用,它的神經參數是按照我的數據設計的,她植入後會發生排異。”
電話那端沉默了一瞬。
緊接着,周硯舟疲憊地開口:
“知微,你能不能別每次都拿失明嚇我?”
“林蔓下週要直播國際峯會,她不能頂着一隻有疤的眼睛出鏡。”
我死死攥住手機。
“那我呢?”
“我也會失明。”
他明顯不耐煩了。
“你這些年視力本來就不好,不是早就習慣了嗎?”
“等公司上市,我會讓研發部再做一枚給你。”
“可林蔓的職業生涯,等不了。”
我突然說不出話。
原來,痛苦也是可以習慣的。
因爲我已經在黑暗裏熬了六年,所以便活該繼續等。
而林蔓只是可能留下一道疤,她的人生就耽誤不得。
“周硯舟,芯片還沒有完成最終校準。”
“七十二小時後,她會出現視神經排斥。”
他冷笑了一聲。
“手術已經成功了,她現在看得很清楚。”
“知微,我知道你不喜歡她,可你不能因爲嫉妒,詛咒一個剛做完手術的人。”
電話被掛斷。
電視裏,林蔓正笑着展示恢復如初的眼睛。
我摸索着打開電腦,輸入最高級別的聲紋指令。
“關閉曙光項目神經校準服務器。”
系統提醒我:
“一旦關閉,所有未完成校準的植入設備將無法獲得後續參數。”
“是否確認?”
我望着屏幕上最後一團模糊的光。
“確認。”
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時,我的手機響了。
律師發來兩份文件。
一份是婚約解除協議。
另一份,是核心專利轉讓書。
我在語音簽名欄裏,一字一句地念出自己的名字。
“宋知微。”
從這一刻起,我的技術、我的眼睛,還有我的餘生,都不再屬於周硯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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