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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16.6萬元——”當服務員遞上這份天價賬單時,原本熱鬧的同學聚會瞬間安靜了。
就在兩小時前,大家還推杯換盞、回憶青春,而此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串數字上。
“這價格也太離譜了吧?”有人小聲嘀咕。
幾位男士的臉色變得微妙起來。
時間,倒回到2個小時之前……
2011年,北京,東三環一家豪華酒店的包廂內,十多位老友歡聚一堂,氣氛熱烈卻暗藏一絲較量的意味。
林浩靜靜坐在角落,存在感不高。
他身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淺藍T恤,搭配灰色運動褲,腳踩一雙普通白 sneakers,雖整潔但透着歲月的痕跡。
髮型像是隨意修剪,略顯凌亂。
他面前僅有一杯溫開水,無人主動與他攀談。
他也並不急於融入那些喧囂的對話。
“浩子,這些年你忙些甚麼?”一位西裝革履、戴着金絲眼鏡的男士笑着發問,話語中藏着幾分揶揄。
“你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?好歹是婉婷組織的,稍微正式點,給她點面子嘛。”
林浩憨憨一笑,撓撓後腦勺,依舊淡然:“我就是個普通打工仔,不用拋頭露面談生意,穿得隨意點就夠了。”
“確實。”另一位男士湊近,目光從他鞋子掃到衣領。
“想不到你當年成績倒數,如今品位也這麼樸素。”
這話引來一片笑聲,大家心領神會。
表面上是調侃林浩穿着寒酸,實則暗指他在這羣光鮮亮麗的同學中顯得格格不入。
“婉婷到啦!”
這聲呼喊彷彿舞臺燈光切換,包廂內的焦點瞬間轉向門口。
昔日的班花蘇婉婷亭亭玉立,身着淺粉色旗袍。
款式簡約無繁複花紋,但面料的光澤透着高檔。
她本就美貌出衆,頸項優雅如天鵝,膚色白皙,更顯氣質不凡。
“哇,婉婷還是那麼驚豔動人!”
“如今可是了不起的女企業家了!”
讚美聲此起彼伏,有人趕緊讓座,有人忙着爲她端茶倒水。
林浩只是點頭微笑,未多言。
蘇婉婷一直是全場核心,今天這場聚會,男士們大多因她而來。
“大家放開點,今天相聚難得。”她落座後,輕笑着示意開餐。
她又對服務員說:“把菜單拿來,再加幾道菜,上些品質好的酒。”
“婉婷,這酒店消費可不低啊?”一位男士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。
蘇婉婷爽朗一笑:“沒事,我來承擔一半。”
此話一出,桌上幾人原本爭着請客的緊張神情緩和下來。
菜餚美酒陸續端上,氣氛漸漸升溫。
大家的話音越來越高,話題從公司動態轉向年終獎金、豪車更換。
林浩依舊低頭用餐,少有插話。
偶爾有人故意拿他打趣:“浩子,你不吭聲,是不是怕我們看出你混得不如人?”
他輕鬆應答:“我哪敢跟你們比?你們是大老闆,我只是小職員,差遠了。”
一位女士笑着說:“別這麼說,指不定你哪天出手,驚豔全場呢。”
“我出手?怕是得先借錢付賬。”林浩擺手自嘲。
衆人又是一陣大笑。
餐桌上的熱鬧似乎掩蓋了身份的差距。
但真正的隔閡從不是話題本身,而是眼神和語氣中潛藏的優越與疏離。
後來,服務員又端上一瓶紅酒。
有人誇張地念着酒標:“這洋文,你們認得嗎?”
大家笑成一片。
林浩隨意問:“這酒值多少?”
“羅曼涅康蒂,大概十萬多一瓶吧?”一位懂酒的同學淡然回應。
“我不太適應洋酒,果汁就夠了。”林浩搖搖頭,將酒杯推開。
他神色平靜,但有人已覺察他的“不合羣”。
聚會中,有人熱衷展示,有人暗中攀比,林浩卻與衆不同。
同學聚會,主動張羅的人往往事業有成,否則恨不得縮在角落。
像林浩這樣,低頭專注喫菜,旁人高談闊論,互探近況,他卻沉默寡言。
“林浩,你是沒喫早餐才這麼餓嗎?”
這話音雖輕,卻刺破了包廂的熱鬧。
幾人停下筷子,目光投向他。
林浩筷子一頓,頭未抬,平靜道:“對,沒喫。”
他答得坦蕩,毫無窘迫。
反倒讓想調侃他的人像是拳頭落空,失了力道。
“嘖……”那人撇嘴,住了口。
氣氛稍顯僵硬,蘇婉婷見狀連忙緩和:“好了,大家先喫着。”
她笑着舉杯:“想加甚麼菜,儘管點,我說付一半,絕不食言!”
有人立刻附和:“婉婷真是豪爽!”
幾位原本假意爭看菜單的男士暗自鬆氣。
蘇婉婷既願出大頭,剩下平攤不會太貴。
林浩仍低頭品嚐鮑魚,表情淡然。
彷彿這些珍饈是家常菜。
他的反應引起了注意:“嘿,浩子,你知道自己在喫啥嗎?”
坐在旁邊的趙明傑笑着問,胳膊撐桌,帶着幾分俯視姿態。
“這可不是你公司食堂的家常菜。”
有人起鬨:“給他講講,別讓他以爲吃了甚麼廉價小菜。”
林浩笑笑,不惱,掃了眼桌上的菜,問道:“這道是甚麼?”
他指着一盤精緻冷菜,白瓷盤盛着。
“頂級魚子醬,”趙明傑嘴角上揚,“幾十克就得兩千元。”
“這呢?”林浩又指了旁邊的油亮花膠。
“花膠,滋補的,看婉婷多會保養。”
“這螃蟹這麼大,是帝王蟹吧?”
“喲,你還挺懂。”趙明傑略帶意外。
林浩連連點頭,真誠道:“平時沒喫過,今天真託了你們的福。”
他又瞥了眼那瓶紅酒,色澤深沉,酒標金字在燈光下閃耀。
“這酒甚麼牌子?外國的?”
幾人舉杯的手一頓,表情有些尷尬。
蘇婉婷笑着接話:“羅曼涅康蒂,法國酒。”
“哦……”林浩點頭,“我不習慣洋酒,果汁就好,你們隨意!”
有人暗自翻白眼:這人是不懂還是裝糊塗?
酒過三巡,話題轉向各自的“苦惱”。
“我那項目剛通過審批,領導天天拉我應酬,胃都快毀了。”
“你算好的,我投資的新能源公司,差點破產,虧了二百多萬。”
“我岳父母的企業硬讓我管事,忙得要死,月薪才幾萬,還不如單幹!”
這些話初聽令人豔羨,久了卻透着炫耀。
林浩起初還附和幾句,“你真厲害”“得堅持啊”之類。
後來他神色漸淡,眼神遊離,最後撐頭打起哈欠。
他明白這些“苦惱”不過是鍍金的炫耀。
若真同情,反而顯得自己沒見識。
蘇婉婷卻始終保持優雅笑容,眼神安撫全場,接住每句閒談,宛如女主人。
飯局接近尾聲,蘇婉婷看手機一眼:“抱歉,我老公找我,得去回個電話。”
她優雅起身,臨走低聲對服務員說了幾句。
服務員點頭:“好的,女士請。”
她剛走,話題便散亂,帶着微妙變化。
“你們說,她是不是故意來秀優越?”
“別亂講,她沒必要。”
“我看就是,非挑五星酒店,又點這些名菜貴酒。”
話題很快轉到林浩。
趙明傑不放過機會,晃着筷子調侃:“林浩,你今晚喫得值了吧?一會兒別說沒帶錢!”
林浩淡笑:“我吃了就認,你看着辦。”
服務員推門進來,手持賬單,微笑:“各位,今晚消費總計166276.78元。”
“請問一起結還是分開付?”
賬單攤開,數字如冷水潑下,熱鬧氣氛驟然冷卻。
空氣靜默幾秒,只有服務員微笑等待。
“啥?”趙明傑猛坐直,眼睛瞪大,“十六萬多?怎麼可能?”
服務員從容答:“先生,酒水方面,羅曼涅康蒂一瓶十萬八千元——”
“我沒點這酒!”徐睿皺眉,語氣慌亂。
“誰點的?我喝的明明是普通紅酒。”
“不是你說的要上好酒,還拍胸脯說隨便喝?”李澤宇冷哼,帶着嘲諷。
徐睿臉紅:“那是玩笑,誰真讓上這酒!我哪知這麼貴!”
衆人面面相覷,目光搜尋“罪魁禍首”。
服務員淡定遞出一張紙條給趙明傑:“這是蘇女士留下的。”
衆人盯着紙條,像是未爆的Z彈。
趙明傑不情願打開,裏面是信用卡預授權和手寫便籤:“已付一半,餘下大家分擔,量力而行。——婉婷”
趙明傑咬牙,捏緊紙條,嘀咕:“她不是說請客嗎?怎麼這樣?”
“別裝了,傑哥,你不是說香港項目賺大錢,飛公務艙?婉婷出了八萬,你還心疼?”有人陰陽怪氣。
趙明傑臉紅,反駁:“她是大老闆,我得過日子!”
“剛纔不是你說要撐場面?”李澤宇打哈欠,精準戳痛。
“別吵了。”徐睿冷臉按下賬單。
“分攤下來,每人扣掉林浩,也就萬把塊。”
這話引來不滿:“憑啥不算林浩?”
“就是,他也吃了喝了,憑啥不出?”
“你自己喫得最多,還好意思說?”
林浩這時抬頭,原本低頭看手機,似未捲入爭執。
聽到針對他的話,他放下手機,平靜道:“我吃了就認。”
“但貴酒和魚子醬不是我點的。”
“要AA,我出我那份,按實際消費,結賬我向來公平。”
“呵,說的我們不公平似的。”趙明傑冷笑。
氣氛緊張時,門輕響,蘇婉婷回來了。
她似早料到場面,捏着手機微笑走入。
目光掃過賬單和衆人慌亂表情,停留片刻。
“你們不是都事業有成嗎?”她笑得溫柔卻帶刺。
“怎麼,賬單把你們嚇到了?”
徐睿起身想解釋:“婉婷,我們也沒料到酒這麼貴……”
“對,我們不小氣。”李澤宇附和。
“只是這太意外了……”
有人結巴半天,氣氛尷尬蔓延。
蘇婉婷忽露燦爛笑容,望向角落沉默的林浩。
她語調親切:“浩子,你裝得夠久了吧?”
林浩抬頭,眼中閃過一絲笑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