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回到家,我渾身止不住地抖。
醫院裏揣回來的滿心喜悅,碎得一乾二淨。
我和秦司嶼十八歲在大學裏相愛。
他家族破產,我拿港城崔家的錢給他託底。
他要闖海城商圈,我動用父親在海城的舊人脈。
就連象徵海城身份的五連八的車牌座駕,我二話不說送到他名下。
我掏心掏肺捧起來的人,終究還是背叛了我。
偏偏是那個,讓不愛甜食的他,喫一口就笑的女孩。
我打給助手:
“查先生過去半年的行蹤,事無鉅細。”
夜裏十一點,他回來了。
手裏拎着一盒蛋糕,印着“Rain Cake”的Logo。
看見我坐在沙發上,他如常走過來抱我:
“怎麼還不睡?正好給你帶了蛋糕。”
我盯着那盒蛋糕,胃裏一陣翻湧。
我沒繞彎子,把資料推到他面前。
“秦司嶼,我懷孕了。”
“就一句話,我們還繼續嗎?”
“離婚也可以,孩子我自己生,崔家養得起。”
他看清照片的瞬間,整個人慌了。
有林聽雨穿浴袍坐他腿上的照片,
有兩人並肩甜蜜做蛋糕的照片,
有他去醫院陪林聽雨母親的照片。
拍照的日子,是我生日,是他出差的日子,
是我發燒臥牀不捨得打電話打擾他的日子。
我強忍酸澀:
“看到這些照片,很震驚是嗎?”
“過去三小時,我也是這個心情。”
他翻着照片,帶着虧欠:
“婉婉,不是你想的那樣,我沒出軌。”
“我和她,沒做到最後一步。”
“她年紀太小了,我忍住了。”
我笑出了眼淚。
多荒唐的理由。
他在訴說自己沒有出軌的理由,
可我聽起來,卻是愛她入骨的證明。
還有五百萬砸出的蛋糕店文件,在海城最繁華的地段,一交就是五年的租金。
他對她的偏愛,即使藏起來,也如此讓我堂皇。
我拿起手機作勢打給家裏。
“最後一句,還過不過?”
他猛地抱緊我,膝蓋重重砸在地板上。
“我再也不見她了,好不好?”
“我只要你和孩子。”
“婉婉,相信我。”
這是他第二次跪我。
第一次,他跪着求我救他的家族。
我家是港城的龍頭家族,因爲愛他,點頭了。
這一次,他跪着求我原諒。
我看着素來矜貴的男人尊嚴碎了一地,再摸摸肚子裏的孩子。
流着淚,心一軟,答應了。
接下來半年,林聽雨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蛋糕店招牌沒換,老闆卻換了人。
可自那以後,秦司嶼再也沒陪我去過一次產檢。
一提產檢,他就下意識疏離。
大概那晚的攤牌恰好是孩子的到來,猶如把他釘在了恥辱柱上。
這個孩子時刻提醒他,他曾怎樣不堪地跪在我面前。
他和林聽雨的過往更無法磨滅。
他在逃。
總說忙,總說加班,
每天要在公司停車場抽完一包煙,才肯驅車歸家。
他以爲只要不面對,
他就還是人人仰望的秦總,我們還是人人稱羨的夫妻。
在家裏,他拼命演着完美丈夫。
可隨便一句話,都能讓他瞬間炸毛。
那天我隨口說:
“聽李祕書說,你拿下了海外合作,恭喜。”
他立刻沉了臉:
“婉婉,我們就剩這點信任了?”
“想知道甚麼直接問,不用拐彎抹角讓人查我。”
我拿着剛要送他的手錶,慢慢放回盒子裏。
那一刻我才懂,我們費盡心思維持的平靜,全是假的。
我的孩子那麼小,可他的父親卻連正視他都做不到。
無數個深夜,我摸着肚子掉眼淚。
總安慰自己,等孩子生下來就好了。
父愛是天性,哪有父親不愛自己的孩子。
可三個月後的一個晚上,我終於明白。
我和秦司嶼的婚姻都只在自欺欺人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