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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宴辭要求我給兒子的每一筆開銷,超過五百都要寫“投資回報分析”。
他是個極具魅力的精英建築師,管這叫“拒絕無效溺愛”。
我爲了維護他完美嚴父的人設,忍氣吞聲照做了四年。
上週兒子哮喘急性發作,急診加特效藥要交五千八。
我把繳費單發他。
“五千八?”
他秒回:“喫點普通藥就行了,別總拿孩子當藉口亂花錢。”
我沒回消息,自己透支信用卡交了費。
兒子靠在我的懷裏,小心翼翼地問我:
“媽媽,我是不是個壞掉的賠錢項目......所以爸爸不想投資我了?”
當晚他一身高定西裝回來,懷裏抱着一隻三萬塊的進口布偶貓。
貓脖子上掛着銘牌,寫着他新來實習生林瑤的名字。
上個月家長會,林瑤還作爲他的助理出席,柔柔弱弱地對我說:
“嫂子,宴辭哥說小生命就該用頂級資源嬌養着呢。”
我沒再和顧宴辭鬧。
而是把兒子的哮喘診斷書收進了抽屜,當晚連夜收拾了行李。
然後撥通了律師的電話。
既然這段婚姻的投資回報率跌停了。
那如他所願。
這樣的賠錢項目,我也選擇拋售。
......
顧宴辭收到律師函時,沒有發火。
他慢條斯理地解下袖釦,把律師函壓在布偶貓的窩下。
“念念,你在拿婚姻當兒戲。星野這幾天病了你情緒緊繃,我可以理解,但隨意把家庭矛盾訴諸外人,這是極其不理智的風控失誤。”
他說着,抬手替我整理頭髮。
那隻手修長乾淨。
我卻想起急診室裏,星野嘴脣發紫,手指抓着我的衣服,不敢喊疼的樣子。
我拍開他的手,拉起行李箱,牽着星野往外走。
顧宴辭看了一眼腕錶。
“現在是晚上十點,外面的空氣指數不適合哮喘患兒。你是在用孩子的健康要挾我嗎?”
我沒有停。
他轉頭看向星野。
“星野,媽媽現在情緒生病了,你是個小男子漢,去把媽媽拉回來,否則爸爸會扣掉你這個月的表現分。”
星野渾身發抖。
他鬆開我的手,哭着拉住我的衣角。
“媽媽,我會乖的,別讓爸爸扣分了,我已經沒有分數可以扣了......”
他才四歲。
每個月卻要接受顧宴辭的評分。
喫飯慢扣分,咳嗽吵到爸爸扣分,半夜哭也扣分。
那些分數決定他能不能喫零食,能不能買玩具,能不能得到父親一個擁抱。
我彎腰抱起星野。
“以後誰也不能給你扣分。”
顧宴辭嘆了口氣,拿出手機。
我的手機很快震動起來。
【您尾號4928的育兒專項信託基金已暫停授權。】
顧宴辭靠在酒櫃旁,平靜地看着我。
“人在情緒極端的下坡路時,剝離其不良資產權限是保護。”
“冷靜幾天吧,你帶他出去可以,但沒有我的資金託底,你會發現你所謂的倔強,對孩子的成長百害而無一利。”
我推門出去。
身後的門沒有關。
顧宴辭站在那裏,像在等我低頭回去。
我打開打車軟件,常用賬戶的代付功能也被解綁了。
備註只有六個字。
【取消冗餘開支。】
最後一班夜班公交還有二十分鐘。
冷風鑽進星野的衣領,他伏在我肩頭,不停地咳嗽,卻用手捂住嘴。
“難受就咳出來。”
他搖頭,聲音很小。
“媽媽,坐公交車很便宜,只要兩塊錢對不對?星野不坐專車,星野幫媽媽止損了,對嗎?”
我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。
我抱緊他,站在路邊哭得說不出話。
凌晨,我們到了我婚前買的老公寓。
屋裏沒有暖氣,我找出電暖器,又給星野餵了普通平喘藥。
他睡着後,手裏還攥着兩枚公交硬幣。
手機在這時亮起。
顧宴辭給我發來一篇文章。
《論情緒失控型母職對男童抗壓能力建立的毀滅性打擊》。
緊接着,是他的語音。
“這裏面指出的反面案例有很多你的影子。乖,今晚好好看看,寫份檢討發我,明天上午我讓小陳去接你們,別鬧得大家都不體面。”
我刪掉語音,把律師的聯繫方式設成置頂。
第二天上午,敲門聲準時響起。
我以爲是小陳。
門外站着的卻是林瑤。
她穿着精緻的套裝,懷裏抱着那隻三萬塊的布偶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