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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不到七點,陳母就帶着陳姐來了。
她把戶口本拍在桌上,笑得滿臉褶子:“小禾,今天是好日子。先領證,晚上媽給你們擺一桌。”
陳姐跟在後面,懷裏夾着一份早餐加盟合同,進門就把鞋踢到一邊。
“我看過位置了,商場一樓。只要你們肯投錢,肯定賺。”
陳放從廚房端出早餐,先替我剝了只茶葉蛋。
我胃不好,不喫蛋黃。他熟練地把蛋黃放進自己碗裏,又把豆漿推給我。
我喝了一口,是甜的。
我從小不喝甜豆漿,林霜才喜歡。
陳放見我皺眉,隨口道:“別挑,甜一點心情好。”
手機屏幕亮起。
林霜發來消息。
【我的少放糖,昨晚說過了。你別又買錯。】
他還記得替我剝掉蛋黃,卻把另一種更細的耐心給了別人。
陳母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:“新店裝修、設備和加盟費一共一百八十萬。你們一結婚就籤,雙喜臨門。”
法人一欄填着我的名字。
合同下面還壓着一份一百二十萬的連帶擔保協議。
我抬頭:“爲甚麼全寫我?”
陳放拉開椅子坐到我身邊,語氣輕鬆:“我信用卡有過逾期,寫你容易批。店是我們兩個人的,誰做法人不一樣?”
“貸款還不上呢?”
“怎麼可能還不上?”
他笑了:“我做過測算,商場客流穩定,半年就能回本。”
他說這話時眼裏有光。
我知道他不是故意想把一筆必定還不上的債丟給我。
他是真的相信店會賺錢,也是真的覺得,只要我們結婚,我替他承擔風險就是天經地義。
陳母在旁邊接話:“夫妻不就是一個在前面闖,一個在後面託底?陳放有本事,你要學會信他。”
我翻到分紅方案。
上面沒有我的名字。
“法人寫我,債寫我,分紅爲甚麼不寫我?”
陳姐臉色有些不自然:“一家人還寫甚麼分紅?”
“風險是我的,賺錢的時候纔是一家人?”
陳放把合同合上,壓低聲音哄我:“不是不給你。店開起來,錢都進我們家。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。”
“那先把分紅寫清楚。”
“姜禾,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計較?”
他說完大概也覺得重了,立刻把剝好的蛋白放進我碗裏。
“我不是說你不好。我只是怕錯過這個鋪位。你知道,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。”
陳母已經開始替我安排獎金。
“先給新店投兩百萬,換輛車,再給你姐補二十萬首付。剩下的放定期,別讓外人惦記。”
我問:“那我想怎麼用呢?”
三個人同時愣了一下。
好像這五百萬從落到我手裏的那一刻,就已經和我沒有關係了。
陳姐先反應過來:“你現在甚麼都有了,還能想怎麼用?不都是爲了這個家?”
“上次你坐月子的四萬三,也是爲了這個家。到現在還沒還。”
她臉一沉:“你都要進陳家門了,還跟親姐姐算這麼清?”
我看向陳放。
他沒有替我說話,只揉了揉眉心。
“小禾,別一早就鬧得大家不痛快。”
又是我在鬧。
我合上合同:“今天不領證。”
陳放的手按在桌面上:“昨晚不是說好了嗎?”
“店裏賬上累計少了十八萬,我得先查清楚。”
“我管賬,你還不放心?”
他仍然在笑,聲音卻繃緊了。
我抽回被他握住的手:“正因爲是你管,我纔要看。”
陳母當場沉下臉:“還沒進門就防着丈夫,以後日子怎麼過?陳放爲了給你求婚忙了多久,你一點都不知道體諒。”
我看了眼無名指上的素圈。
他們口中的忙,大概是忙着給兩個女人準備不同的戒指。
我拿起店鋪鑰匙,陳放追到電梯口,把外套披到我肩上。
“外面冷,別拿身體賭氣。”
他總是這樣。
先把刀遞出去,再替我擦血。
電梯門合上前,我看見他低頭給林霜回消息。
【她起疑了,今天別來。】
我沒有拆穿。
我要查的已經不只是十八萬。
我要知道,這八年裏,我到底替他們養了一個怎樣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