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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燃瞳孔一震,握在我胳膊的力度重了:
“甚麼?”
尤娜娜輕嘖兩聲:
“欲擒故縱。”
她趴在他耳邊擠眉弄眼說了甚麼。
下一秒,周燃手指懟到我眼下,語氣憤然:
“孟靜,我最煩別人威脅我,把分手掛嘴上這套對我沒用!你算計很久了吧,是不是還覺得我會求你......”
我懵在原地,剩下的話已聽不清楚。
當初跟周燃偷跑到這兒,沒錢住宿天天睡便利店時,我沒想過分手。
擺早餐攤一天只睡四個小時,我沒想過分手。
燒烤店裏裏外外的活兒我一人扛下時,也沒想過分手。
就連高考,我報的也是本市大學。
只因他說過和他在一起,我不用再看人眼色喫飯。
可那個在我低血糖暈倒時主動照顧,每天給我塞一份熱騰騰早餐,拿所有工資請我去迪士尼玩的周燃,變了。
現在的他惡意騰騰盯着我,怪我威脅算計。
下意識想解釋時,耳邊炸開周燃的聲音:
“難怪你那些親戚都不要你,你就是白眼狼,喂不熟的狗。”
瞬間,我像被抽了筋骨,腳下一軟向後倒,手不小心碰上燒紅的炭爐。
“嘶!”
手背上瞬間鼓成硬幣大小的泡。
周燃一把拉過我,五官擰成團:
“這麼不小心!娜娜,快拿燙傷膏!”
我盯着他雙眼發酸,但手背的火辣蓋不住心底的冰涼。
當初,他知道親戚賣我家房卻不出學費時,赤手空拳跑去替我出氣。
現在,他說難怪親戚們都不要我。
視線幾度模糊,我幾乎要站不住。
尤娜娜遞過燙傷膏,語氣挑釁:
“女人不狠地位不穩,學到了,孟姐這......還能烤串嗎?”
周燃抬眼瞄一下我,繼續塗藥。
我無語笑了,盯住尤娜娜:
“我燙傷烤不了,你來。”
“那怎麼行,娜娜不會。”
不等我話落,周燃停了塗藥動作,搶着替尤娜娜拒絕。
那模樣,生怕來不及。
我心底一酸,忍不住哭腔:
“一句娜娜不會,所有髒活累活都落在我頭上,我天生就會嗎?”
周燃一愣。
他想說點甚麼,視線掃過我手上的大泡後,沉默了。
尤娜娜昂着頭走到烤爐前:
“別爲難燃哥,我來。”
她抓起一把肉串摞到爐子上,下一秒,熱炭猛地竄上一陣煙。
她嗷一聲向後躲,像只受驚的兔子。
周燃撒開我撲上去,滿臉緊張護住她:
“快給我看看,是不是燙到哪兒了?千萬別留疤,帶你去醫院吧!”
我看笑了。
尤娜娜手上唯一的一處泛紅,是周燃緊抓不放的握痕。
手背針扎似的疼,我的水泡又大了一倍。
黃色積液迅速膨脹,像馬上要撐爆那層薄皮,我沒忍住輕哼了聲。
周燃瞪着我不悅:
“少陰陽怪氣,孟靜,你怎麼成這樣了,娜娜沒來的時候,不也都是你做嗎?看小女孩可憐就拿架子欺負人?別忘了,你也是沒媽的人!”
“啪”
來不及思考,我一掌揚在他臉上,渾身抖得厲害。
媽媽臨終前用盡力氣說她很愛我,她纔不是不要我!
我死死攥拳,下脣都快咬爛了:
“不准你這麼說我媽!”
周燃意識到失言,心虛看我摔門離開。
緊接着,尤娜娜的呼痛聲在身後響起。
我望着招牌上的周公一孟,眼前又模糊了。
兩個沒讀完高中的人翻字典想了一週,定下店名時,歡呼差點掀翻屋頂。
周燃信誓旦旦說要讓後代記住我們。
如今,夢醒了。
我摸着包裏硬質的通知書,抹了把眼角的淚,走進沒有他的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