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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考出分那天，女兒考了700分。
我激動得一夜沒睡，給她整理了十幾份清北的專業資料。
可她看都沒看，直接把資料扔進垃圾桶。
“我不報清北。”
“我爸說了，女生讀那麼高沒用，不如報專科，早點賺錢。”
我氣得渾身發抖。
她口中的爸爸，是我離婚十年後，一年只見她兩次的前夫。
十八年來，是我一個人陪她寫作業、交補課費、跑醫院、開家長會。
她爸沒管過她一次考試，卻憑一句話，讓她心甘情願放棄700分。
我苦勸她改志願，她卻紅着眼罵我。
“你就是虛榮！”
“你想讓我上名校，只是爲了給你長臉。”
前婆婆也跟着幫腔。
“孩子聽她爸的怎麼了？”
“你這個當媽的管太多，遲早把孩子逼瘋。”
前夫在電話那頭嘆氣。
“你別再逼她了。”
“她的人生，讓她自己選。”
所有人都罵我綁架她的人生。
所有人都說爸爸纔是真的尊重她。
十八年了，那我也真的沒必要再管了。
女兒開學報到那天，我賣了房子去了機場。
而她終於能親眼看看。
她那個好父親，到底拿她的700分換了甚麼。
......
女兒的成績跳出來時，我手都在抖。
700分。
那一刻，我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。
她終於可以隨意選擇自己喜歡的專業，去看這個廣闊的世界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坐在沙發上，眼皮都沒抬。
我把整理好的資料遞給她。
“知夏，你先看看，不一定非報清北，媽媽只是想讓你別糊里糊塗填。”
林知夏接過去，才翻了第一頁。
下一秒，刺啦一聲。
紙被撕開了。
我愣住。
她像是故意的，手指捏着紙邊，一張一張撕得又輕又長。
讓那聲音一下下劃在我耳膜上。
我怕她暑假還要被志願表困住，想讓她少花點時間查資料，多睡幾天懶覺多出去玩一玩。
所以提前把她喜歡的專業、感興趣的方向全篩了一遍。
每一所學校的培養方案、轉專業政策、就業去向，我都做了標註。
可那些被我貼了不同顏色便利貼的紙，最後落進了垃圾桶。
我胸口悶得發疼，卻還是壓住火。
“知夏，別鬧。”
“我沒鬧啊。”
她把碎紙抖進垃圾桶，佯裝無辜地抬頭看我。
“我已經決定了，我報專科。”
我以爲自己聽錯了。
“你說甚麼？！”
“我爸說了，現在本科生遍地都是，清北出來也未必有工作。”
她靠在沙發上，語氣輕飄飄的。
“女生讀那麼高沒用，年紀大了還不好嫁。不如早點學個技術，早點賺錢。”
我盯着她。
那一刻，我甚至沒來得及生氣。
我只是覺得荒唐。
宋硯？
那個十年來只在春節和生日出現一下，連她高三幾模都分不清的男人？
他憑甚麼一句話，就能把她十八年的努力按進泥裏？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知夏，你爸根本不瞭解現在的招生和就業，他是不是跟你說了甚麼學校？是不是讓你報他指定的地方？”
她臉色瞬間冷下來。
“你少陰謀論。”
“媽媽不是陰謀論，我只是想讓你覈實學校資質。”
“你別裝了！”
她把最後一頁資料撕碎，啪地扔進垃圾桶。
“你就是見不得我不聽你的。”
我瞬間僵住，她還在說。
“這麼多年，你圍着我轉，不就是想等我考個名校，證明你這個離婚女人沒輸嗎？”
客廳安靜得可怕。
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十八年。
她發燒，我抱着她在急診排隊，站到腿麻。
她中考失利，我請假陪她散心，工資被扣了一大截。
她高三壓力大，我不敢在她面前多問一句成績。
每天早上照常把飯擺好，晚上按時把牛奶和水果放在門口。
我以爲那只是很普通的陪伴。
到她嘴裏，全成了我拿她證明自己。
我啞聲問。
“你真這麼想？”
林知夏扯了下嘴角。
“不然呢？”
“你做飯，接送，交錢，這不是當媽該做的嗎？”
她站起來，居高臨下看着我。
“說難聽點，你和保姆有甚麼區別？”
我下意識扶住餐桌邊。
木頭邊緣硌着掌心，硌得我半邊胳膊都有些發麻。
原來她不是不知道我辛苦。
她知道。
她只是覺得，這些都不值錢。
我看着垃圾桶裏那些碎紙，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林知夏卻像贏了一樣，拿手機拍了張照。
然後她點開宋硯的微信，故意外放語音。
“爸，她又想控制我。”
“你快來吧。”
“我真覺得她像個神經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