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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硯來得很快。
他穿着一身淺灰襯衫,頭髮打理得一絲不亂,進門時還提了盒水果。
不知道的,還以爲他是甚麼二十四孝好爸爸。
林知夏一看見他,眼眶立刻紅了。
“爸。”
她撲過去,抱住宋硯的胳膊,聲音軟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你終於來了。”
我站在餐桌邊,看着她那副樣子,心裏忽然涼了一截。
剛纔對着我,她每句話都帶刺。
可現在,她乖得像小時候幼兒園拿小紅花回家那天。
前婆婆也跟着進來,一看見林知夏就心疼得不行。
“哎喲,我的大孫女,哭甚麼呀?”
“奶奶在呢,沒人能逼你。”
林知夏挽着她的手,故意看了我一眼。
“奶奶,我就是想自己選一次。”
“我媽非要我報她喜歡的學校。”
宋母立刻瞪我。
“沈微,你還沒完了?”
“孩子都十八了,不是你手裏的提線木偶。”
我沒理她,只看着林知夏。
“我逼你了嗎?”
“我只是讓你看資料。”
“資料?”
林知夏冷笑。
“你那是資料嗎?那是洗腦包。”
她坐到沙發上,腳尖點了點茶几。
“我渴了,倒水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抬眼看我,語氣更衝。
“你不是最會照顧人嗎?”
“做點保姆該做的事啊。”
宋硯皺了皺眉,卻沒有攔。
宋母更是陰陽怪氣。
“算了算了,我們可不敢喝控制狂倒的水。”
我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那一刻,我忽然覺得這個家很陌生。
我住了十年,打掃了十年,攢錢還了十年房貸。
可他們三個人坐在沙發上,像主人。
我反倒像個被審判的外人。
宋硯終於開口。
“沈微,孩子已經成年了。”
他聲音溫和,聽起來像勸。
可每一個字,都在給我定罪。
“志願系統密碼,應該由她自己保管。”
“你要是真尊重她,就別再插手。”
我怔了兩秒,幾乎被這莫名其妙的指控氣笑。
“我甚麼時候拿過她的賬號?從出分到現在,我連志願系統都沒登錄過。”
“我只是要她查清楚那所學校。她700分,選擇很多。”
“你非讓她去一個民辦專科,正常嗎?”
宋硯輕輕嘆氣。
“你看,你又來了。”
“只要孩子不按你的想法走,你就覺得不正常。”
他從包裏拿出一張紙,推到我面前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紙上只有幾行字。
要我承諾不再過問林知夏填志願,也不聯繫老師和招生辦。
如果以後出了任何事,後果全由我承擔。
我氣笑了。
“宋硯,你準備得挺全啊。”
宋硯臉色不變。
“我是怕事情鬧大,影響孩子情緒。”
我把紙推回去。
“我不籤。”
林知夏立刻紅了眼,她聲音發顫,像是馬上就要碎掉。
“你看。”
“爸,我就說她不會放過我。”
宋母拍着大腿罵。
“沈微,你到底想把孩子逼成甚麼樣?”
“700分怎麼了?700分就必須聽你擺佈?”
我看着他們。
他們把“尊重”兩個字說得冠冕堂皇。
可從頭到尾,沒一個人願意查一查那個所謂“好就業”的民辦專科究竟怎麼樣。
林知夏忽然拿出手機,在我面前晃了晃。
“忘了告訴你。”
“志願系統綁定手機號,我已經換成我爸的了。”
“密碼也改了。”
她得意地笑。
“我早就拿回自己的人生了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沉。
原來他們不是今天才商量。
他們早就把我排除在外了。
那天晚上,我沒再吵。
我熱了一杯牛奶,想最後再和林知夏談一次。
走到她房門口時,門沒關嚴。
裏面傳來她壓低的聲音。
“爸,別擔心。”
“她不籤也沒用。”
“等錄取通知書下來,我有辦法讓她把錢吐出來。”
我端着牛奶站在門外。
杯壁滾燙。
可我的手,冷得像冰。